周六下午的自習課結束後,張一凡沒有留在學校參加晚自習。
他跟付凱請了個假,說家裡有點事,付凱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就批了。
走出校門的時候天色還亮著,校門口的茶葉蛋攤已經收了,老太太的三輪車不在老位置,只留下地上一小片被鍋底燙黑的印子。
回到家,張一凡換上拖鞋,客廳里安安靜靜的,爸媽還沒回來,應該是去盯裝修去了。
最近這兩人選好了店面後,天天不著家的往建材市場跑,小到一顆螺絲釘都是親自選的。
張一凡知道兩人的認真勁,也就隨兩人去了。
他倒了杯水剛坐到沙發上,腦子裡那道熟悉的電子音就毫無預兆地響了。
【叮——】
【回憶過往,宿主,你還記得你高三那年的夏天嗎?父母下崗後一直有個創業的念頭,想開一家夫妻小飯館,但苦於沒有啟動資金,每天凌晨去菜市場分揀蔬菜、去工地搬磚,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就在那個時候,你的表舅,一個在住建局上班、平日裡跟你家幾乎沒有任何往來的遠房親戚,忽然主動登門,態度前所未有的熱情。】
【他說他「不忍心看表姐受苦」,願意用二十萬買下你家這套老房子,讓你們繼續住著,錢拿去開店,房子還是你們的。】
【你父母感動得差點當場落淚,覺得患難見真情,親戚終究是親戚,二話不說就簽了合同,辦理了過戶。】
【結果合同簽完不到一個月,小區就貼出了拆遷公告。】
【你表舅拿著房產證,帶人上門收房,當場翻臉。】
【他說他就是利用職務之便提前知道了拆遷消息,你們這些窮親戚就不要想著逆天改命了。】
【你們一家三口被趕出自己住了十幾年的房子,拆遷款和分配的安置房全歸了他,他拿著本該屬於你們的一百萬拆遷款和一套安置房,從此人生一帆風順。】
【而你家拿著那二十萬,想在市區租個店面都不夠,創業夢就此告吹。】
【這件事在親戚圈子裡傳開後,沒有人替你父母說一句公道話,反而成了逢年過節被拿出來當笑話講的談資。】
【發布任務:父債子償。】
【任務描述:找到表舅的兒子,也就是你的表弟,他如今住在當年本該分配給你家的安置房裡。當面拆穿他父親曾經的騙局,為父母討回公道。】
【任務獎勵:市中心別墅一套。】
【任務難度:極難。】
【原因:表弟比你小十五歲,今年五十三歲,正值壯年,身體素質遠勝於你,脾氣秉性遠比當年的表舅更差。】
【你一個連公交車站都捨不得坐、走了四公里回家的六十八歲老人,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系統建議你先去公園跟晨練的大爺練半年太極,把筋骨活動開了再考慮上門的事。】
張一凡端著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什麼玩意兒?表舅?那
個每年過年連個簡訊都懶得發,見到他家就繞道走的表舅?
他確實有個表舅在住建局上班,住得離他家不遠,但兩家素來沒什麼走動。
去年過年他媽讓他去給表舅送點年貨,表舅連門都沒讓進,在門口客套了兩句就接過去關上了門。
他媽當時還自我安慰說表舅就是這種脾氣,沒別的意思。
結果系統告訴他,這個表舅會在不久之後主動登門,用二十萬「幫助」他家渡過難關,然後利用職務之便提前知道拆遷消息,把本該屬於他家的拆遷款和安置房全吞了。
二十萬換一百萬加一套房。
這也叫幫助?這他媽叫搶劫!還是合法的那種!
張一凡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系統說的那些事全都發生了,只是時間上總有些歪打正著的偏差。
拆遷的事既然是系統說的,那就遲早會來。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家這套老破小,要拆遷了?
他環顧了一下客廳,掉了漆的鞋櫃,陽台上堆著的舊報紙,電視機旁邊那盆養了幾年也沒開過花的君子蘭。
這套房子他住了十八年,從來沒覺得它有什麼特別的。
但如果真要拆遷,那就不一樣了。
表舅想趁拆遷公告貼出來之前低價把房子買走,那也得看他答不答應。
至於系統讓他打臉的表弟,五十四歲?正值壯年?
張一凡回想了一下,表舅家確實有個兒子,今年才三歲。
上次見面是前年過年,表舅抱著兒子在小區門口收紅包,那孩子穿著開襠褲蹲在地上玩鞭炮,話都說不利索。
「系統,」他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了一句,「你確定表弟的身體素質遠勝於我?」
【宿主不必擔心年齡差距帶來的劣勢,畢竟系統已經有了截拳道護體,即使你年老體弱,也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聽完這句話後,張一凡決定不再跟這個永遠搞不清時間線的系統掰扯。
他更在意的是拆遷這件事本身。
既然系統說表舅是利用職務之便提前知道了消息,那就意味著拆遷規劃在住建局內部已經有文件了。
表舅現在應該已經看到了。
表舅什麼時候會來?
按系統的說法,是在他父母有了創業念頭但苦於沒錢的時候。
現在他家已經租了店鋪,甚至開始裝修了。
等等。
張一凡忽然反應過來。
系統說的是前世的時間線。
前世他沒有系統,沒有三十萬刮刮樂,父母想開店但一分錢都拿不出來,表舅就是用這個缺口趁虛而入的。
即使這一世不一樣了,父母的創業夢不需要表舅的二十萬來啟動。
但表舅還是會來。
因為表舅要的不是幫他父母創業,是他家這套即將拆遷的房子。
就算他父母不缺錢了,表舅也會想別的藉口。
提前知道拆遷消息這種信息優勢不會因為張家多了一張刮刮樂就消失,表舅對這套房子的覬覦也不會因為他家暫時不缺錢就放棄。
只要拆遷的消息還沒公開,只要這套房子還是他家的名字,表舅就有動機下手。
既然早晚要來,那就來吧。
張一凡靠在沙發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窗外的天已經擦黑了,樓下傳來鄰居遛狗時狗鏈子拖地的聲響。
他想起小時候過年去表舅家拜年,表舅讓他在門口等了十幾分鐘才開門,進門後連杯水都沒給倒。
他媽拎過去的兩瓶好酒表舅倒是收下了,但自始至終沒正眼看過他爸一眼。
他爸那天回來之後沉默了一路,快到家門口才說了一句「以後少去他們家」。
以前他不懂那種沉默是什麼意思,現在他懂了。
有些人不是看不起你窮,是看不起你永遠不可能比他強。
表舅大概從來沒想過,他看不起的那家窮親戚,有一天也會提前知道他要打什麼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