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凡沉默了一下。
他確實拿不出來。
專屬管家給他打過電話,他也說了今天來辦手續,但手續還沒辦,鑰匙還沒拿,手裡沒有任何能證明他是業主的東西。
他總不能說「我腦子裡有個系統,這房子是它獎勵給我的」。
說出來這保安能直接把他扭送精神病院。
保安看他答不上來,臉上的得意更濃了,鼻子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冷哼。
整個人都抖了起來:「行了行了,別裝了。
一個窮學生,書不好好讀,跑這兒來裝業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趕緊走,別耽誤我迎接貴人。
再不走,我叫人了啊,到時候把你架出去,你可別嫌丟人。」
司機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拉了拉張一凡的袖子,壓低聲音說:
「小伙子,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打狗也得看主人,這小區的保安也不是咱能得罪的。
你的心意叔領了,別為了叔跟這種人置氣。
這種人你跟他講不通道理的,仗著身上這身皮就覺得自己也是有錢人了,其實還不是個看門的。」
保安耳朵尖,司機話音沒落他就炸了。
他猛地轉過頭,臉漲得通紅,手指差點戳到司機鼻子上,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你特麼說誰是狗?!你罵誰是看門的?!
你一個開破出租的窮鬼也敢罵我?
我告訴你,你完了!今天這事沒完!你給我等著!」
保安掛了電話,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他把手機往褲兜里一揣,腰板挺得筆直,下巴抬得老高。
剛才他還只是囂張,現在簡直是要上天,往計程車前面一站,雙臂抱胸,看著張一凡說道:
「等著吧,經理馬上就到。
你不是要投訴我嗎?一會兒人來了你隨便投訴,你看他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說完又指向司機。
「還有你,別走啊,走了你就是孫子。
一個開破出租的也敢跟我叫板,今天我就讓你知道知道,這碗飯不是那麼好吃的。」
司機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了下去。
剛才跟保安吵架的時候他還能憑著胸口一股氣頂著,現在聽到「經理」兩個字,那股氣就像被人拿針戳了個洞,嘶嘶地往外漏。
他就是個開出租的,家裡上有老下有小,每個月掙的錢都要記著帳花,要是真被大人物記了車牌找麻煩,往後連這片的單子都不敢接了。
他拉了拉張一凡的胳膊,聲音壓得又低又急,嗓子眼裡帶著明顯的慌:
「小伙子,咱趕緊走吧,別逞能了。
人家經理來了肯定向著自己人,咱兩個外人在人家地盤上說破天也沒用。
你的心意叔領了,真領了,叔謝謝你,但咱別給自己找麻煩,走吧。」
張一凡沒有動。
司機看他不動,更急了,拽著他袖子的手都緊了幾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呢!你還在上學,不知道這社會上有些事不是講道理就能講通的。
這種高檔小區的物業跟保安都是穿一條褲子的,你一個外人跟他們掰扯,最後吃虧的肯定是你。
趕緊走,趁經理還沒來......」
「張一凡?」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但清清楚楚。
張一凡轉過頭。
沈知意站在幾步開外的人行道上,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淺色長褲,手裡拎著一個便利店的袋子,裡面裝著幾瓶酸奶和一盒筆芯。
她歪著頭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旁邊的計程車,又看了看門口那個一臉囂張的保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然後很自然地走過來,站到了他旁邊。
保安的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認識沈知意。
不僅認識,而且知道她住哪個別墅、她爸是誰、她家的車是哪幾輛。
在這個小區里,有些業主是他需要賠笑臉的,有些業主是他需要鞠躬的。
而沈家,是屬於那種他連鞠躬都得比別人多彎幾度、恨不得把腰折成九十度的。
沈知意的父親是省教育廳的領導,母親是市政協委員,平時出入開的車都是帶通行證的,逢年過節物業經理親自登門送禮都未必能進得去門。
此刻他看著沈知意主動走到張一凡身邊,站得那麼近,還歪著頭看他,明顯不是偶遇,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後背隱隱發涼。
不會的,這小子穿成這樣,從破計程車上下來,頂多就是個同學。
同學而已,誰會為同學出頭管這種閒事?
而且就算她想管,大不了自己道個歉就完了,一個小姑娘能有多大的脾氣。
「你怎麼在這兒?」沈知意問張一凡。
「過來辦點事,你家住這兒?」
「嗯。」沈知意點了點頭,然後朝門口揚了揚下巴,「怎麼回事?你站門口乾嘛?」
保安搶在張一凡開口之前趕緊插話,語氣跟剛才判若兩人,從囂張變成了恭敬,腰都微微彎下來幾度:
「沈小姐,沒什麼大事,就是個開出租的堵在門口不肯走,我正處理呢。
這兩個人跟您......」
他話說到一半,看見沈知意轉過來看他的眼神,後半句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張一凡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一句難聽的都沒替保安藏著掖著,但也沒有添油加醋。
沈知意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只是轉過頭看著保安。
「他是我同學。」沈知意看著保安。
保安的嘴唇翕動了兩下,額頭上肉眼可見地滲出了一層細汗。
雖然沈知意沒有說什麼,但此刻給了他無形的壓力。
他感覺嗓子發乾,聲音也矮了大半截。
剛才那個拍著引擎蓋叫囂的囂張氣焰,這會兒漏得一點不剩:
「沈小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按規矩辦事。
這計程車堵在正門口,我讓他開走他不走,我怕擋了業主的路,所以才急了一點。
說話可能不太好聽,我檢討,我檢討......」
「按規矩辦事?」
沈知意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崗亭邊上,雙臂抱在胸前。
「按規矩,計程車送人到正門口,停了不到兩分鐘,夠不夠讓你拍人家車蓋子?
按規矩,你罵人窮鬼?隨意趕人走?是寫在哪條員工守則里的?」
她每問一句,聲音就降半度,不是越來越凶,是越來越冷,冷到最後像一根針,又細又利,直直扎進保安的心窩子裡。
「你們物業經理呢?讓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