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凡今天沒去學校。
周末的早上,他一覺睡到八點,睜眼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照進來。
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忽然瞥見日曆上標註的一個提醒——「別墅交接」。
這條提醒是系統任務完成時他隨手標記的。
專屬管家當天就給他打了電話,恭喜他成為御景園的業主,問他什麼時候方便去辦交接手續。
他當時正忙著複習,隨口說了句改天,管家語氣依舊恭敬,說隨時恭候,提前打個電話就行。
御景園。
他掛了電話之後還特意查了一下這個小區,本市最高端的別墅區之一,入住率不高但安保出了名的嚴。
幾年前開盤的時候據說單價就已經突破天際,能住進去的非富即貴。
他當時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樓盤頁面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手機往桌上一扣,繼續刷題。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周末,爸媽一大早就去店裡忙裝修收尾了,家裡安安靜靜的。
他刷完一套理綜卷子之後對完答案,忽然覺得有點坐不住。
系統說他六十八歲住月租三百塊的隔斷房,這輩子他還沒滿十九,名下已經多了一套別墅。
總得去看看,不然跟人吹牛都沒有素材。
他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了門,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御景園。」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頭髮有點禿,胳膊搭在車窗上。
聽到目的地之後明顯愣了一下,從後視鏡里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
張一凡能從那個眼神里,讀出他沒說出口的話:
這人去御景園?御景園是什麼地方,那是普通人能去的地方嗎。
車子上了主路之後,司機果然忍不住了,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從後視鏡里瞄他:
「小伙子,你是去找同學玩的吧?
可以啊,有這種富二代同學,可得好好跟人家處。
我跟你說,這種人家的孩子,手裡隨便漏點出來就夠普通人吃一輩子的。
叔開了這麼多年出租,拉過的有錢人多了去了,能住御景園的那都不是一般的有錢,那是真有錢。
你知道那小區物業費多少錢一平嗎?比咱一個月工資都高。
你要是有這種同學,可千萬別跟他客氣,該吃吃該喝喝,這種關係不用白不用,用了也白用,反正人家不在乎那三瓜倆棗的。」
張一凡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怎麼就不能是我住那裡面呢?」
司機從後視鏡里瞅了他一眼,那表情就像聽到了什麼不好笑的笑話。
嘴角往下撇了撇,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哼:
「小伙子,不是叔瞧不起你,你自個兒照照鏡子,你這氣質一看就是學生,打個車還得打表,你住那兒?
那兒什麼人住的你知道不?沒個幾百萬的車,都不好意思從那門口往裡開。
你要是住那兒,叔這破計程車都能當婚車了。」
張一凡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洗得有點發白的T恤,路邊攤上買的休閒褲,一雙穿了快兩年的舊球鞋。
確實不像能住御景園的人。
張一凡忍不住笑了一聲,也不跟司機爭了:「行行行,我是去找同學的,叔你眼神真毒。」
「這就對了嘛。」
司機滿意地點點頭,方向盤一打拐上了輔路,
「年輕人誠實點不丟人。
我跟你說,人跟人的命不一樣。
有些人一出生就在御景園裡,有些人一輩子連御景園的門都進不去。
不過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同學住御景園,你能跟他當同學,說明你也不差。
將來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說不定你兒子也能住進去。」
張一凡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沒再接話。
車子在御景園大門前緩緩停穩。
司機把計價器一按,回頭沖張一凡說:
「到了,叔只能送你到這兒了,再往前走保安該攆人了。
上回有個送外賣的想從正門進,直接給架出去了,那保安凶得很。」
張一凡付了車費,推門下車。
剛站穩,還沒來得及關車門,一道中氣十足的呵斥聲就從崗亭方向炸了過來。
「哎哎哎!什麼破車都往這兒停?趕緊走趕緊走!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一個年輕保安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響,帽子壓得低低的,臉上的表情像是誰欠了他幾百萬。
他走到計程車跟前,伸手在引擎蓋上連拍了好幾下,那力道又重又響,車頭的漆面都跟著顫:
「趕緊的!這正門是什麼車都能堵的嗎?耽誤了業主的車進出你負得起責嗎!」
司機搖下車窗,賠著笑說:「馬上走馬上走,送了個人......」
「送人?送人去偏門!你這破出租往這兒一杵,把道都堵死了!趕緊的,別磨嘰,麻溜滾蛋!」
保安說著又重重拍了一下引擎蓋,這一下比剛才更響,司機放在中控台上的水杯都跟著震了一下。
司機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收起笑臉,把車窗搖下來大半,探出半個腦袋,聲音也硬了起來:
「我說兄弟,你拍夠了吧?
我這車是破,但我也是規規矩矩停在路邊送個人,前後不到兩分鐘的事,沒擋著誰的道。
你一個保安,又不是這兒的住戶,拽什麼拽?
你拍我車可以,你罵我車破也可以。
但你好好說話,別一口一個滾蛋,我沒欠你錢。」
「你說什麼?」
保安被戳到痛處,臉騰地紅了,往前邁了一步,手指差點戳到車窗玻璃上,
「你再說一遍?一個開破出租的也配跟我嚷嚷?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你在這片兒拉不了活?」
「你打,你現在就打,我倒要看看一個保安有多大的本事能讓計程車公司不讓我拉活。你打吧,我等著。」
司機也是被氣笑了,直接把車熄了火,抱著胳膊往椅背上一靠。
「你——」
保安被噎了一下,他確實沒那本事,但那口氣怎麼都咽不下去。
於是更難聽的話一股腦往外倒,什麼「臭跑車的」、「窮鬼一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身份」。
嗓門越來越大,唾沫星子都快飛到司機臉上了。
張一凡原本已經走出兩步了,聽到身後這一連串不堪入耳的辱罵,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身,走到崗亭旁邊,站定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就送個人,停了兩分鐘,你至於罵成這樣嗎?你嫌車不好,讓他走就是了,犯得著這麼羞辱人?」
保安轉過頭,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張一凡一番。
舊T恤,舊褲子,舊球鞋,一看就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他嘴角往下撇了撇,語氣里的不屑又加了一層:
「關你這小毛孩子什麼事?來找同學玩的吧?
找同學走偏門,別在正門杵著,礙眼。
我警告你別多管閒事啊,趕緊走,別耽誤我工作。」
「我是業主。」張一凡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你工號多少?你這個服務態度,我要投訴你。」
保安一愣,然後笑了。
不是客氣的笑,是那種聽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話之後,從鼻子裡噴出來的嗤笑:
「你是業主?就你?就你這窮酸樣你是業主?那你告訴我,你住幾號樓?」
「一號。」
「一號?!」
保安的笑聲更響了,整個人都笑彎了腰。
「你知不知道一號別墅是什麼概念?
那是整個御景園最大最貴的一棟,空了兩年沒人住,前幾天才剛被人拿下!
你知道一號別墅的業主是什麼人嗎?那是我們經理都得親自出來迎接的貴人!
你?一個從破捷達上下來的窮小子,穿著一身地攤貨,跟我說你是一號別墅的業主?
你要是業主,我就是開發商!」
他說這話的時候底氣特別足。
因為他確實認識小區裡的業主,每一張臉都記得。
更重要的是,經理今天早上特意開了會。
說一號別墅的業主要來辦交接,讓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崗亭內外全打掃了一遍,連道閘都重新上了一遍漆。
一號別墅,那是整個御景園最大最貴的一棟。
能買下那棟樓的人,怎麼著也得是坐著勞斯萊斯來的大人物。
所以他對所有靠近大門的閒雜車輛都格外粗暴。
萬一哪個不長眼的破車擋了貴人的路,經理怪罪下來,他擔不起。
至於眼前這個穿舊T恤、從破出租上下來的學生,怎麼可能是業主?
更不可能是一號別墅那位貴人。
八成是某個業主家孩子的同學,來找人玩的。
這種人他見多了,每個月都有幾個窮學生想來御景園蹭吃蹭喝,全被他堵在門口了。
「證明。」
保安把手往前一攤,掌心朝上,手指還衝張一凡勾了勾。
「你說你是業主,行啊,拿出門證、業主卡、購房合同,隨便哪樣,拿出來我看看。」
「拿不出來就別在這兒裝大尾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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