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上不再是參數和圖表,而是一張大米的生態全景圖。
手機、智能家居、汽車,三個原本各自獨立的圓環被箭頭串聯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人離不開家,家離不開車,車離不開人。
這三個圓環如果能合在一起,大米就不再是那個被人嘲笑的貼牌廠了,而是一個覆蓋人類全部生活場景的科技生態帝國。
會議室里安靜了整整五秒。
然後技術副總猛地一拍桌子,保溫杯被震得跳起來又落回去,茶水濺了幾滴在他手背上,他渾然不覺。
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田總,咱們這些年做的智能家居、智能音箱、智能窗簾、智能門鎖。
我一直以為這些都是各自為戰的產品線,原來是在給造車鋪路?
人車家全生態!
人拿著大米手機,車裡裝著大米的智能座艙,家裡用著大米的智能家居,從出門到回家全程無縫連接。
這哪是造車,這他媽是造一個生態系統!」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田軍。
田軍把雷射筆放在桌上,看著這些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夥計,心裡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感慨。
他等這一刻等了三年。
那張畫著四個輪子和一個車架的草圖在抽屜最深處躺了整整三年,今天終於能堂堂正正地擺上桌面。
他開口道:「我在三年前畫了一張草圖,就鎖在我辦公桌抽屜最裡面。
之前我把這個想法在內部會議上提了一次,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一家做貼牌小家電的公司想造車?造玩具車還差不多。
我仔細想想,說的也是,當時的大米確實還沒有造車的實力。
所以我把那張草圖鎖回去了。」
他停了停,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但現在不一樣了,因為有人跟我說了兩個字,造車。」
田軍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激盪,
「這兩個字不是我自己說出來的,是咱們第三大股東張一凡張先生主動提出來的。
我跟他通電話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大米在智能家居上有這麼多年的積累,不知道咱們已經有了完整的生態鏈布局,不知道我抽屜里鎖著那張草圖。
他就是從一個投資者、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冷靜地、客觀地,給出了他的判斷,大米應該造車。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跟我在兩條不同的思路上,得出了完全相同的結論。」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壓低的議論聲。
周副總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嘴裡喃喃地說「十八歲,這眼光確實毒」。
技術副總還在翻著PPT上的生態全景圖,嘴裡念叨著「人車家全生態」。
忽然他抬頭問了一句:「田總,你剛才說他不知道咱們有智能家居的積累?那他是純靠直覺說出造車兩個字的?這他媽是什麼商業直覺,這孩子是吃什麼長大的?」
田軍沒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然後重新拿起雷射筆,看向會議桌兩側的高管們。
「該說的我都說了,該展示的我也展示了。
造車這個決定,我不會一個人拍板。
咱們還是老規矩,投票。
同意大米正式啟動造車項目的,舉手。」
話音未落,技術副總第一個把手舉了起來。
然後一隻接一隻,像是被同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
不過眨幾下眼的工夫,會議室里所有人的右手都高高舉在半空中。
全票通過。
田軍站在會議桌主位前,看著面前這一排高高舉起的手臂。
他的喉嚨動了動,眼眶微微泛紅,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彎下腰,對著會議室里所有高管,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謝各位的支持。」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但每個字都在用力。
「大米的發展,很榮幸有各位的參與。
我希望這次的決定,可以讓諸位得到更大的回報,不只是金錢上的回報。
而是有一天,當大米汽車跑滿大街小巷的時候,你們可以對自己的孩子說,這件事,你爸當年投了贊成票。」
會議散了,但沒一個人真正離開。
周副總走到門口又折回來,盯著幕布上那張「人車家全生態」全景圖看了好一會兒。
轉頭問了一句:「田總,這車,叫什麼名字?」
田軍把雷射筆擱在桌上,抬起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個早就定好的事實:「大米汽車,法人依舊是我。」
他看著周副總,又看了看還沒走的幾個老夥計,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拿錘子釘進桌子裡:
「不搞子品牌,不換馬甲,不學那些出了事就換個名字繼續賣的廠商。
好的壞的都是大米,從手機上刻著大米的Logo開始,到汽車上刻著大米的Logo結束。
這個品牌扛了十幾年,從來沒在產品質量上推卸過一次責任。
造車也一樣,消費者信的是大米這兩個字,不是信咱們換個名字就能把爛攤子甩乾淨。」
技術副總第一個鼓掌。
巴掌拍得又響又急,跟放鞭炮似的,嘴裡喊著「說得好!大米汽車!就叫大米汽車!法人是田總,出了事我們一起扛!」
周副總沒鼓掌,但他把面前那本寫滿顧慮的筆記本合上了,放進公文包最裡面那層。
放完之後他推了推眼鏡,站起來,說了一句「供應鏈那邊我去對接,明天一早就出差」。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李副總已經在翻手機通訊錄了,一邊翻一邊往外走,嘴裡念叨著「電驅團隊我有熟人,電池廠那邊也有幾個老同學,都給他們挖過來」。
老股東們三三兩兩聚在走廊里打電話,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
「餵老張,你之前認識那個做底盤調校的團隊還在不在?幫我問問他們意向……」
「對,大米要造車了,沒錯,就是你知道的那個大米……」
田軍站在會議室里,看著這些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夥計像打了雞血一樣衝出去。
剛才還坐得滿滿當當的會議桌,現在只剩下歪歪斜斜的椅子和喝了一半的茶杯。
幕布上「大米汽車」四個大字還在亮著,他伸手把投影儀關掉,把雷射筆揣進褲兜,最後看了一眼這間見證了無數次爭吵和表決的會議室,轉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腳步聲急促而有力。
他從那些忙碌的身影中間穿過,沒有人停下來跟他打招呼,因為所有人都忙得顧不上打招呼。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吵完了,定下來了,就一個字。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