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米科技總部，二十三層會議室。
距離上次會議僅僅隔了幾天，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了。
上一回高管們走進這扇門的時候，臉上寫滿了焦慮、疲憊和隱隱的絕望。
晶片被卡，供應鏈斷裂，股價低迷，所有人都在為公司的存亡爭吵不休。
今天他們走進同一扇門，臉上的表情卻更加複雜。
有人依舊眉頭緊鎖，有人帶著幾分好奇，有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那個神秘的第三大股東。
周副總推了推金絲眼鏡，在田軍右手邊坐下，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田總，今天這會到底什麼內容」。
田軍只是沖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技術副總坐在對面，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擱，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我倒要看看今天能討論出什麼來」。
田軍坐在主位上，雙手交叉擱在桌面，目光從會議室里每一張臉上緩緩掃過。
會議室的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期待，所有人都好奇田軍今天要宣布希麼事，但沒有人知道那到底是什麼事。
田軍輕咳一聲。
會議室里的竊竊私語像被一刀切斷，所有目光齊刷刷地匯聚過來。
「各位。」
田軍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地落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大米集團成立這麼多年，在座的各位都是陪大米一路走來的元老，陪大米一起經歷了風風雨雨。
說實話，之前更大的危機咱們也不是沒經歷過。
供應鏈斷過，資金鍊差點崩過，競爭對手惡意收購的律師函在咱們桌上堆了厚厚一沓。
最危險的時候，連下個月的工資都是從我個人帳戶里先墊出去的。
這些事，在座的老夥計們都親身經歷過，不用我多說。
但那些坎，咱們都跨過來了。
咬著牙，跺著腳，有時候是跪著爬過去的，但終究是過去了。
可是這一次，這次晶片被卡，股價低迷，明明困難程度比不上之前那些生死攸關的時刻，為什麼你們反而這麼謹慎了？」
沒有人說話。
周副總低下了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
技術副總把保溫杯從嘴邊拿開，慢慢放回桌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幾個老股東不再翻文件了，有人摘下眼鏡，輕輕放在桌面。
「因為這些年來，大米已經達到了大家心中的期望值。」
田軍替他們說了出來，語氣平靜，沒有責備，沒有失望，只是在陳述一個他觀察了很久的事實。
「咱們從月租八百塊的民房起家，做到了今天這個規模。
幾千億市值，幾萬名員工，幾百種產品。
你們心中滿足了。
滿足之後，就沒有了力爭向前的進取心，變得畏手畏腳。
以前咱們什麼都沒有，所以什麼都敢試，失敗了不過是從頭再來。
現在咱們什麼都有了，反而什麼都怕失去，每一個決策都要思前想後，算來算去，算到最後只剩四個字——維持現狀。
競爭對手在搶咱們的地盤，新技術在淘汰咱們的產品線，消費者在等咱們拿出讓他們眼前一亮的東西。
咱們如果再不主動求變，維持現狀就是等死。」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技術副總第一個動了，他伸手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擰回去，把杯子放回桌面，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爭取思考的時間。
周副總推了推眼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幾個老股東交換了一個眼神，坐直了身體，上身前傾，像是在等田軍接下來的話。
田軍看著這些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夥計，看著他們臉上慢慢浮現出的那種他已經很久沒見過的表情。
然後他拿起遙控器，按下了投影儀的開關。
幕布上亮起一頁PPT，純白底色，正中間是四個加粗的黑體大字——大米汽車。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這四個字抽走。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體，有人嘴裡發出一聲極輕的「臥槽」然後又迅速閉上嘴。
田軍沒有說話，只是讓那四個字在幕布上安安靜靜地亮著，給每個人足夠的時間消化。
然後他翻開下一頁，開始講。
「我知道有人會說，現在新能源車市場太亂了，傳統車企在轉型，新勢力在血拼，價格戰打得昏天暗地，現在進場絕對不是一個好時機。」
他的目光掃向周副總的方向，周副總果然張了張嘴，這正是他剛才想說的。
田軍沖他點了點頭，直接替他把話說了出來。
「我知道有人會說，大米在車圈完全就是個新兵蛋子，沒有技術，沒有人脈，拿什麼跟那些深耕了幾十年的車企拼？
拿什麼跟那些已經在市場上站穩腳跟的新勢力拼？這我也知道。」
他頓了頓，雙手撐在會議桌上，上身微微前傾，聲音比剛才又沉了幾分。
「但正是因為市場亂，大米更要進場。
亂世才能出英雄，大浪淘沙才能見真金。
沒有技術？那就去挖人！
在座的研發部門從今天起把招聘標準給我提到行業最高一檔，把那些在傳統車企里被官僚主義壓得喘不過氣的大牛，在新勢力里被資本裹挾得迷失方向的精英，全給我挖過來。
沒有人脈？那就去疏通！
供應鏈是談出來的，渠道是跑出來的，標準是打出來的。
大米在手機圈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什麼硬仗沒打過？什麼硬骨頭沒啃過？
造車這條路，咱們不造則已，要造就造不一樣的！要造就造行業標杆！」
他一頁一頁地往下翻。
從智能座艙到底盤架構，從三電系統到自動駕駛，從供應鏈布局到渠道策略，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每一頁都是他熬了無數個夜親手敲出來的。
技術副總的身體越坐越直，嘴邊的保溫杯已經徹底放下了，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幕布上那頁三電系統的技術參數，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比劃著名。
周副總的金絲眼鏡里映著PPT上快速跳動的數據圖表，他臉上的疑慮一點一點地被另一種表情取代，不是被說服，是被點燃。
翻到「人車家全生態」那一頁時，田軍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