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張一凡的後腦勺，手指在詞彙手冊的頁腳上，無意識地折了一道又一道摺痕。
一個聲音從她心底冒出來，越來越響，越來越尖銳。
她到底是怎麼了？
張一凡不就是她的一個舔狗嗎？
追她的時候隨叫隨到，被她拒絕的時候低頭不說話。
她嫌他木訥無趣、家境一般、除了會考試什麼都不會。
這樣一個她曾經最看不上的人，為什麼現在她每天都要偷偷看他？
為什麼看到他和沈知意站在一起時胸口會發悶？
為什麼上次在撞球廳里，張一凡把她從虎哥手裡救出來，又冷冷推開之後她心裡一直堵著，連呼吸都不順暢？
答案在她腦海里閃了一下，被她一把按住。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怎麼可能會喜歡上一個舔狗？
一個被她拒絕過無數次、被她當眾冷落過無數次、被她嫌棄過無數次的舔狗。
她只是不甘心。
對，就是不甘心。
那個曾經屬於她的東西被沈知意搶走了，她才會這麼在意。
等到她把他搶回來，她就會像以前一樣對他不屑一顧。
一定是這樣！
就在這時，教室前門出現了一道身影。
沈知意站在門口，馬尾扎得乾淨利落，手裡拿著一張折好的試卷，目光越過半個教室，準確地落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上。
她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冷冷的模樣，但每次來九班門口，她的目光都是先找到張一凡，再開口說話。
宗文第一個發現門口的人，騰地站起來，巴掌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嗓門大到走廊里都能聽見：
「張一凡！校花又來找你了！別裝沒看見啊！人沈知意都站門口了！」
全班哄堂大笑，有人拍桌子打節奏，有人吹口哨，有人拿筆敲保溫杯當鑼鼓，郭昊也笑著搖了搖頭，低頭繼續看自己的書。
張一凡在一片起鬨聲中站起來，整了整校服領口，朝門口走去。
走到講台旁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宗文，宗文沖他擠眉弄眼比了個「加油」的口型，張一凡白了他一眼，腳步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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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沈知意在門口簡短地說了幾句什麼，沈知意把手裡的試卷遞給他。
他接過來看了一眼，說了句什麼讓沈知意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兩個人並肩往走廊盡頭走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靠窗的位置上，林婉清正死死地盯著門口那兩個並肩離去的背影。
她的手指攥著詞彙手冊的頁腳，被她無情的撕扯下來都沒有意識到。
沈知意又來了。
憑什麼又是她？
憑什麼她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九班門口？
憑什麼她可以理所當然地叫他出去？
憑什麼她跟他並肩走在走廊上？
憑什麼她能得到他所有的關注、所有的回應、所有的笑？
如果沈知意不存在就好了。
林婉清被自己腦子裡閃過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她慌忙低下頭，把詞彙手冊翻到下一頁，假裝在背單詞。
但她握著筆的手還在抖，心跳快得像擂鼓。
趙蓉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
毀掉沈知意的名聲。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早就埋進了她的心裡，經過了這麼多天的澆灌。
現在那顆種子已經生了根，發了芽，長出了刺。
她低頭看著攤開的詞彙手冊，密密麻麻的英文單詞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什麼也看不進去。
她的餘光還追著走廊盡頭那兩個已經走遠的身影，手指在桌沿上攥得發白。
......
沈知意站在走廊里，手裡拿著一張折好的數學卷子。
她把卷子遞給張一凡，指著上面用紅筆圈出來的幾道題，說這幾個題想聽聽他的思路。
張一凡接過來一看，一道是立體幾何的輔助線做法，一道是概率題的分類討論，還有一道是導數壓軸題的最後一問。
他每道題都講了一遍，講得很細，把每一步的推導過程都寫在草稿紙上。
沈知意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偶爾問一句「這一步為什麼用這個公式」。
他再解釋，她就再點頭。
講完之後張一凡把卷子還給她，心裡其實有點奇怪。
這幾道題雖然都圈了紅圈，但難度並不算特別高，以沈知意的水平，不應該卡住。
她可是能跟他爭年級第一的人，上次聯考只差他一分，這種難度的題對她來說應該不算什麼。
不過他也沒多想，也許她就是想確認一下思路，畢竟高考前這段時間誰都會有點較真，一道題沒搞透就渾身不舒服。
問題問完了，沈知意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轉身就走。
她把卷子折好拿在手裡，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在走廊里並肩走著。
走廊沒什麼人，張一凡走在外側，沈知意走在內側，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交替響著，一個沉穩，一個輕巧。
誰也沒說話，但氣氛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莫名的默契。
像是兩個人都知道對方有話要說，也都不急著催。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上課鈴還沒響，沈知意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
她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樣子，但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最近都沒有看到你家有人，什麼時候還能再去你家彈鋼琴？」
張一凡愣了一下。
他家？彈鋼琴？
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才想起來御景園那套別墅。
他確實就上次辦交接的時候去了一趟，之後再也沒去過。
他爸媽還在老房子那邊住著，他自己也天天泡在學校和家裡刷題，那套六百八十平的別墅就這麼空在那裡。
沒想到沈知意居然注意到了，還惦記著那架鋼琴。
他想起上次在別墅里她彈琴的樣子，手指在琴鍵上跳躍，整個人沉浸進去，彈完之後臉都紅了。
這次又來約彈琴，大概她是真的喜歡那架琴吧.......
也是，那架三角鋼琴他查過價格，夠買一套普通公寓了，擺在那裡落灰確實可惜。
「行啊，」他說，「等高考完吧，到時候你想什麼時候來都行，反正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