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往自己班的方向走了。
馬尾在肩頭晃了兩下，腳步依舊又快又穩。
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她走路的節奏比平時輕快了幾分，像是完成了一件在心裡盤算了很久的事。
張一凡站在樓梯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撓了撓頭，也轉身往回走。
回到教室的時候，化學老師正在講台上，講上次模擬卷的錯題。
張一凡從後門悄悄溜回座位。
剛坐下，宗文的腦袋就像安裝了自動追蹤雷達一樣湊了過來。
他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連珠炮，眼睛裡閃爍著求知的光芒：
「一凡，校花又來找你幹嘛了？是不是又給你下戰書了？你們倆上次聯考不是已經比完了嗎，怎麼還有戰書？還是說這次不是戰書，是別的什麼......」
「也沒幹嘛，就問了幾個數學題。」
「數學題？」
宗文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又趕緊壓低，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相信。
「你倆在一起就只討論學習？都這個時間段了，還有十幾天就高考了，再討論還能討論出花來啊？該會的早就會了，不會的也來不及了。」
「當然不止討論學習。」
張一凡一邊把化學卷子翻到剛才老師講的那一頁，一邊隨口說道。
「她還說想去我家彈鋼琴。」
宗文的嘴巴張成了一個標準的O型。
這個O型持續了大概兩秒，然後他猛地湊近，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極其激動：
「不er！
凡哥，你家有鋼琴？我認識你三年了我怎麼不知道你家有鋼琴？
你家那老房子客廳還沒我家臥室大，你跟我說鋼琴？你哪來的鋼琴？
不對！！！！
校花去過你家了？？？
她怎麼知道你家有鋼琴？？？她什麼時候去的？？？你怎麼沒跟我說過？？？」
張一凡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御景園那套別墅他還沒跟任何人提過，宗文更不知道。
他咳了一聲，含糊地敷衍過去：「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有個事想讓你幫我分析分析。」
宗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比起追問鋼琴的來源，他顯然對校花去過他家這個信息更感興趣。
他把椅子往張一凡那邊又挪了半寸，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雙手抱胸，下巴微抬，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切換成了「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神秘微笑。
張一凡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沈知意問了他幾道其實並不難的數學題，問完之後沒有馬上走，沉默地跟他一起在走廊上走了好一會兒，最後才說要來他家彈鋼琴。
他說完之後看著宗文，表情是真的很困惑：「你說想來彈鋼琴還非得鋪墊這麼多，有事不能直接說？非要繞這麼大個彎子？」
宗文看著他。
眼神里的複雜程度堪比看到一個人把鑰匙拿在手裡卻滿屋子找鑰匙。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開口：「一凡，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能追林婉清追一整年了。」
「什麼意思？」
「你是真的不懂還是裝不懂？
校花找你問數學題，題不難，但她偏要問你。
問完了不走，她是在等你開口找話題啊。
結果你沒說，她只能自己找話題了！
她一個女生都主動到這個份上了，你還問我她是不是有事要跟你說？
她是想跟你多點相處機會啊！你還真當她是衝著鋼琴去的？」
張一凡沉默了一瞬。然後慢吞吞地開口：「萬一她確實是想彈鋼琴呢？我家那鋼琴還挺貴的，她從小練琴，看到好琴手癢不是很正常？」
宗文把臉埋進了手掌里。
過了好幾秒他才重新抬起頭，用一種「你贏了」的表情看著張一凡：
「凡哥，你是裝傻還是真傻？校花怎麼不上別人家彈鋼琴？怎麼就偏上你家？
這不就是換個說法想跟你多待一會兒嗎？
彈琴彈琴，彈著彈著不就成談情了嗎！
你要是不開竅，你這輩子就只能跟習題冊過了。」
張一凡靠在椅背上，宗文那句「彈著彈著不就成談情了」在他耳邊如驚雷般炸響。
他嘴上跟宗文插科打諢，心裡卻已經翻了好幾個來回。
系統說過，沈知意是在高考出分之後才主動聯繫他，邀請他一起報一所大學。
那個時間線上的張一凡拒絕了，跟著林婉清去了一所普通二本，從此兩個人再無交集。
那個沈知意等了很久，等到大學畢業，等到成為企業家，等到在電視採訪里說出「連他都會變，還有誰不會呢」，終究什麼都沒等到。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拒絕了林婉清，他回到了年級第一，他在聯考里贏了沈知意一分，他跟她加了微信。
這些在那個時間線上都沒有發生。
那個時間線上的沈知意，只能在榜單上遠遠看著他越來越往下掉，看著他每天圍著另一個女生轉，看著他把所有天賦和前途都浪費在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
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遠處看著，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回頭。
而現在的沈知意會加他微信，會在小西湖拉著他的手跑過半個校園，會專門跑到九班門口問他幾道明明會做的數學題，會站在走廊里沉默地陪他走了那麼久，只為了問一句「什麼時候還能再去你家彈鋼琴」......
這些在那個時間線上都沒有發生過，但在這個時間線上，她正在一點一點地、笨拙地、用盡全部勇氣地靠近他。
系統給他的信息始終是那個最壞的時間線，在那個時間線里他錯過了她。
而他現在經歷的每一天，都在偏離那個最壞的劇本。
想到這裡，張一凡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那個時間線上的沈知意，到底是等了多久才終於放棄的。
「發什麼呆呢？」
宗文拿筆帽戳了戳他的胳膊肘，把他從思緒里拽回來，
「我剛才跟你說的你到底聽進去沒有？校花對你有意思！有意思！你倒是給點反應啊！」
張一凡收拾好心情，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著宗文那張寫滿了「戀愛大師」四個字的臉，吐槽道：
「你一個十八年一直跟右手solo的母胎單身，知道個屁，在這分析得頭頭是道。」
宗文被戳到痛處，捂著胸口往後一仰，臉上寫滿了「我好心給你當軍師你居然人身攻擊我」的悲憤：
「張一凡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什麼叫我母胎單身跟右手solo？
我那叫寧缺毋濫！我那叫等待真愛！我雖然沒有實戰經驗但我理論紮實啊！
我看過的戀愛番沒有一百部也有八十部，裡面所有的套路我都倒背如流，校花今天這套操作在戀愛番里絕對就是——」
「介個就是愛情！」宗文雙手握拳，眼神灼灼，語氣鏗鏘有力，像是在宣讀什麼神聖的宣言。
「我愛你媽賣麻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