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媽賣麻花情!」
張一凡脫口而出,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表情嫌棄得像是被人逼著吞了一隻蒼蠅,
「等你談戀愛了再來教我吧,戀愛番不算實戰經驗。」
宗文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正要繼續爭辯,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不對,你怎麼連我母胎solo都知道?你什麼時候調查我的?」
只有林婉清注意到,張一凡是從後門悄悄溜回來的。
從張一凡推開後門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察覺到了。
她的餘光一直追著他的身影。
他怎麼去了這麼久?他跟沈知意到底聊了什麼,能聊這麼久?是討論題目?
不可能,討論題目不可能花這麼長時間。
那就是在聊別的。
聊了什麼?沈知意又跟他說了什麼讓他笑的話?他們是不是又並肩站在欄杆旁邊挨得很近?
她握著筆的手指節泛白。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站起來了。
「報告老師!」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刺耳,全班同學齊刷刷轉頭看向她。
「我舉報張一凡上課遲到,還講話打擾我學習!」
化學老師把粉筆放在黑板槽里,推了推眼鏡。
他看了看林婉清,又看了看坐在最後一排靠窗位置的張一凡。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少說隔了五六排課桌,中間還坐著十幾號正在聽課的學生。
他教了十幾年化學,頭一回見到隔這麼遠還能被打擾的。
這什麼耳朵?千里耳嗎?
但既然有學生當面舉報,老師總要表個態。
化學老師把目光轉向張一凡,剛要開口。
就看到張一凡坐在座位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桌面上,臉上的表情無辜得像是剛從幼兒園領了小紅花的小朋友。
化學老師到了嘴邊的批評拐了個彎,語氣瞬間溫柔下來,臉上堆滿了老母親般的笑容:
「一凡啊,剛剛是不是有事才回來晚的?」
「老師,我出去給同學講了個題。」
「哎呀,一凡同學真是樂於助人呢!」
化學老師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轉身對著全班,語氣從溫柔切換成了嚴肅認真,
「大家一定要向張一凡同學學習,在保持自身優異成績的同時,還不忘幫助其他同學共同進步。
這種精神,比考多少分都重要,你們說是不是?」
說完又轉回去,彎下腰湊到張一凡桌前,柔聲道:「一凡啊,最近複習化學有沒有遇到什麼難題?有的話一定來問老師哦,隨時都可以,辦公室門永遠為你敞開。」
「沒有了老師,謝謝老師。」
「那就行,那就行。」
化學老師拍了拍他桌上的卷子,眼神里滿是慈愛:
「要是做題做累了,趴在桌上休息一會兒也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別太拼了。」
說完直起腰,轉身準備繼續回講台上講題。
林婉清站在座位上,整個人像一根被雷劈過的樹樁子。
這就完了?遲到不用罰站?講話不用扣分?還能趴在桌上睡覺?
她當眾舉報張一凡,結果化學老師不但沒給任何懲罰,反而還問他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她騰地站起來,聲音比剛才更尖銳了:「老師!憑什麼張一凡遲到講話就不用罰?這不公平!」
化學老師轉過身,看著林婉清,臉上那副老母親般的笑容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把粉筆放在黑板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語氣冷了幾分:
「林婉清同學,張一凡同學是年級第一,全科第一。
你要是也能考到全科第一,我也可以給你同樣的特權。」
他掃了一眼張一凡和林婉清之間的距離,又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更淡,但每個字都像是精準投放的炸彈。
「而且,張一凡同學坐在最後一排,你坐在前面,你們倆之間隔了這麼遠,他是怎麼打擾到你的?
他講話的聲音大到能隔這麼遠傳進你耳朵里?其他同學怎麼沒被打擾?
是不是你自己上課分心,一直在注意張一凡同學?」
林婉清的臉騰地紅了。
不是害羞的紅,是被戳穿之後心虛到極點的紅。
她能感覺到全班同學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她臉上,有人捂著嘴偷笑,有人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的,還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同桌。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一直注意他」,想說「我就是聽得到」,想說「是他太吵了」,但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總不能當著全班的面說。
對,我就是一直盯著他看,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就是看不慣他見完沈知意之後跟別人有說有笑。
她慢慢坐下去,低下頭,把模擬試題豎起來擋住了臉。
下課鈴一響,林婉清幾乎是逃出去的。
走廊里的風迎面撲來,涼颼颼地拍在她滾燙的臉上,但她根本感覺不到涼意,只覺得整張臉都在燒。
她一路小跑著穿過走廊,下了樓梯,拐進教學樓後面那條沒什麼人經過的小路,才停下來,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不敢再在教室里多待一秒。
化學老師最後那句話像一把刀,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精準地捅進了她最不敢碰的地方。
她確實一直在注意張一凡。
她舉報的時候只想著讓他難堪,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舉報本身就等於向全班宣告。
她林婉清,上課的時候一直在盯著張一凡看。
不然她怎麼知道他遲到了?不然她怎麼知道他在跟宗文講話?
隔了那麼遠,其他人都沒注意到的事,她憑什麼第一個注意到?
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想起自己站起來時教室里那些目光,她知道那是在笑她。
她以前是班花,是所有人捧著的對象。
現在倒好,她成了全班的笑話。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張一凡。
教室里,宗文看著林婉清衝出去的背影,轉頭看了張一凡一眼。
「一凡,你有沒有覺得林婉清最近狀態很不對?
她上課老是往你這邊看,剛才化學課上你也看到了,她站起來舉報你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失控的。
那不是故意找茬,那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付凱找她談了好幾次了,說她的成績自從聯考之後就一落千丈,上課完全聽不進去,作業也經常不交。
我跟你說,她現在是越來越不對勁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小心點,我不是說她一定會做什麼,但一個人要是鑽了牛角尖,什麼事都幹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