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當然沒有！這我哪敢寫！」
宗文急得臉都紅了，
「但我想了啊！我一直想這個，想得根本沒法專心寫作文！你覺得閱卷老師能看出來我在想什麼嗎？萬一他們能從我字裡行間感受到那種邪惡的氣息怎麼辦？」
「閱卷老師只會感受到你作文寫得很爛。」
「……那還好。」
「不好。」張一凡說，「寫得很爛更糟。」
宗文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冒出一句：「凡哥，你說復讀的話，作文能提高嗎？」
張一凡看著他。
他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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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
還好這人還殘存著最後一絲理智，沒有真的把那篇「媽媽」寫進高考答題卡。
還有救，雖然不多，但還有救。
「行了，別想了，考都考完了。」張一凡把書包甩到肩上，「中午去我爸店裡吃飯，離學校不遠，走路五分鐘。省得來回跑，還能在那兒休息一會兒，下午還有數學。」
一聽到去吃飯，宗文臉上的頹喪肉眼可見地消退了大半：「你爸那店今天開業？我必須去捧場！現在就去，我早上沒吃多少，就啃了半個麵包，現在餓得能吃下一整頭豬。」
張一凡沒理他，轉身在前面帶路。
宗文跟在後面，已經迫不及待開始盤算中午點什麼菜。
兩人拐過兩條街，遠遠就看到了「榮桂小吃」的招牌。
紅底白字，掛在店門上方，旁邊還插了兩面開業用的彩旗，迎風招展，喜慶得很。
但走近的時候，張一凡的腳步慢了下來。
店門開著，裡面沒有客人。
從門口望進去，能看到他爸站在收銀台旁邊，雙手抱胸，嘴唇緊抿。
他媽站在廚房門口，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坐在餐桌旁邊的一個男人。
那個人背對著門口，穿了一件深色夾克，後腦勺微禿，肩膀塌著，整個人縮在椅子上。
店裡傳來爭執的聲音。
隔著玻璃門，聽不太清楚具體在吵什麼，但張榮山那聲壓低了卻壓不住怒火的質問隔著門框就震了出來。
宗文還沉浸在點菜的幻想中，沒注意到裡面的情況：「凡哥，你爸手藝怎麼樣？我想吃糖醋排骨，有沒有？」
張一凡沒有理會，推開門走了進去。
宗文跟在他後面，嘴裡還在念叨糖醋排骨。
「爸，媽。」
「叔叔阿姨好！」
張榮山轉過頭看到兒子，緊抿的嘴唇鬆動了一下，但眉頭還是鎖著。
劉桂蘭放下叉在腰上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擠出一個笑：「一凡回來了，考得怎麼樣？這位是你同學吧，快坐快坐，阿姨給你們倒水。」
張一凡還沒開口問怎麼回事，坐在餐桌旁邊的那個男人先開了口。
他轉過身來看著張一凡，又看了一眼宗文，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張一凡身上。
「好啊你們，家裡有高考生還敢幹這種喪良心的事！」
張一凡看著他。
「你爸媽給我家孩子提供變質的早餐，孩子吃完上吐下瀉，錯過今天上午的高考了！高考！十二年寒窗苦讀，就這麼毀了！你們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張一凡轉頭看向他爸。
張榮山臉色鐵青，拳頭攥得緊緊的。
劉桂蘭站在廚房門口，眼眶微微泛紅，不是委屈，是氣的。
「爸，怎麼回事。」
張榮山深吸一口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
今天開業，又趕上高考，他昨晚就跟劉桂蘭商量，說早上準備幾籠免費的包子，路過的考生可以順手拿一個，討個彩頭，也算給一凡積福。
包子是他親手包的，餡是今天一大早去菜市場買的新鮮肉，面是凌晨發的，蒸出來的包子熱乎著，免費擺在店門口，旁邊還貼了張紅紙，寫著「高考考生免費領取」。
不到八點，幾籠包子就被領完了，領包子的考生都笑著說謝謝，還有個女生說包子好吃，考完再來買。
結果就在張一凡他們進門前不久，這個男人突然衝進店裡，說他孩子吃了門口免費發的包子後上吐下瀉，錯過了高考，要店裡賠償。
張一凡聽完，又看向那個男人，開口說道：
「所有的食材都是今天早上現買的，包子現包現蒸，不可能存在變質的問題。」
「你說不可能就不可能？你有證據嗎？」
男人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筷子筒晃了兩晃，
「我兒子現在還在醫院掛水！你們得賠！誤考費、醫藥費、精神損失費！加起來少說十萬塊！」
張一凡看著他。
「你家孩子幾點來領的包子。」
「七點多，七點半左右。」
「兩個。」
「什麼餡的。」
「肉的是豬肉大蔥，菜的是韭菜雞蛋。」
張一凡轉頭看向他爸。
張榮山搖頭：「我們家今天早上所有包子都是豬肉白菜的，沒有豬肉大蔥，也沒有韭菜雞蛋。」
男人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硬氣起來：「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反正就是你們家的包子！我兒子吃了就出事了！這總不會有假吧！」
就在這時，店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探頭進來，背著書包，手裡還攥著一張准考證複印件，顯然是剛從考場出來。
她看到店裡有人，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目光越過那個男人，徑直落在廚房門口的張榮山身上，眼睛一亮。
「老闆！你家包子太香了！我早上領了一個豬肉白菜的，在考場裡光想著那味道了，還有沒有？我還想吃！」
男人轉過頭，看著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女生，臉色一下子變得極其難看。
「你還敢吃這家的包子？」
他指著女生，又指向張榮山，
「小姑娘我告訴你，這家店是黑心商家！用的都是變質食材！我兒子就是吃了他們的包子，食物中毒，現在還在醫院躺著，高考都沒考成！」
女生被他突如其來的指責嚇了一跳，看看他，又看看張榮山，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困惑。
「不會吧？我今天早上就是吃了這家的包子，沒覺得有什麼不舒服啊。
而且包子特別新鮮，我吃的時候還跟我同學說這包子是現包的。
我們好幾個同學都吃了，沒人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