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往前邁了一步,拿出長輩的架勢,語氣裡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訓斥:
「你一個小姑娘懂什麼?我這是為你好!
食物中毒不是立馬就有反應的,你現在沒事不代表等會兒沒事。
趕緊走趕緊走,別在這兒礙事,這家店我今天是替你們這些學生討個公道!」
「大叔。」
女生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
「我不是沒有分辨能力的人。
這家店是不是黑心的,我自己會判斷。
你在這嚷嚷半天,連點實質性的證據都拿不出來,張口就是食物中毒,閉口就是討公道。
你到底是來討公道的,還是來訛人的?」
宗文站在張一凡背後,兩隻手激動地拽著張一凡的胳膊,壓低聲音但壓不住興奮:
「凡哥,凡哥,這女生好帥啊。
你聽到沒有,她說話好有條理。
一看就是那種在家裡特別能維護家裡人的類型,誰要是娶了她,出門絕對不擔心被欺負。」
他越說越來勁,鬆開張一凡的胳膊,做了個霸道總裁的手勢:
「三分鐘,我要這個女孩的全部資料。」
張一凡白了他一眼。
「你是來考試的還是來選妃的。」
「都可以,不衝突。」
「你作文寫跑題了。」
「......你能不能別提作文了。」
男人臉漲得通紅,手指在桌面上狠狠敲了兩下:
「你說誰訛人?誰訛人!
我兒子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病歷就在我這兒,白紙黑字寫著急性腸胃炎!
這還能做得了假?我訛人?我拿我兒子的身體來訛人?你這小姑娘怎麼說話呢!」
「那誰知道你兒子是不是吃了別的東西呢。」
女生沒有被他的氣勢嚇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語氣依舊平靜,
「這家店的包子我們這麼多人吃了沒事,怎麼就你家孩子吃了有問題?
你確定你家孩子早上只吃了這家的包子?有沒有吃過別的東西?
有沒有可能是昨天晚上吃的?有沒有可能是早上從家裡帶了別的零食?這些你都排除了嗎?」
宗文聽到這裡,像被按了什麼開關一樣,一個箭步從張一凡背後竄了出去,穩穩噹噹地站在女生旁邊,衝著男人說道:
「對啊!你說你兒子吃的包子餡和店裡的餡都對不上,你憑啥說就是吃的這家店?你來之前連包子什麼餡都不知道吧!」
說完他轉頭沖女生挑了挑眉毛,意思是咱倆是統一戰線。
女生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但也沒拒絕他站在旁邊。
宗文把這個眼神理解為「戰友之間的默契確認」。
男人看著面前這兩個學生,氣得手都在抖:「要證據是吧?好!好!你們要證據,我就給你們看證據!」
他把手伸進夾克內袋,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病歷單,啪地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筷子筒跳了一下。
「看清楚!今天上午九點四十分,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醫生診斷為急性腸胃炎,疑似食物中毒!
你們自己看!我兒子今早就吃了你們店的包子,別的什麼都沒吃!
你們還有什麼抵賴的?你們說包子沒問題,那這病歷是怎麼回事?
你們倒是給我解釋解釋!」
病歷單攤在桌上,字跡潦草但清晰可辨,醫院的紅章蓋在右下角,確實是今天上午剛出具的。
女生低頭看著病歷單,眉頭皺了起來。
她抬起頭看了男人一眼,又看了看張榮山,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篤定變成了困惑。
難道這人說的是真的?
張一凡走上前,把病歷單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
市第一人民醫院,今天上午九點四十分,急性腸胃炎,疑似食物中毒。
白紙黑字,紅章醒目。
他抬頭看了他爸一眼,張榮山站在收銀台旁邊,臉色依舊鐵青,但眼神里沒有心虛,只有憤怒和憋屈。
他很清楚他爸不可能幹出這種砸招牌的事。
所有食材都是今早現買的,包子現包現蒸,免費送給考生是真心實意想做好事,怎麼可能用變質食材?
就在這時,店門又被推開了。
三個穿校服的男生邊說邊笑地走進來,一進門就沖廚房方向喊:「老闆!還有包子嗎!我們早上在你家吃了兩個,中午還想再來......」
話說到一半,他發現店裡氣氛不對勁。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那個「來」字幾乎吞了回去,腳步也開始往後退。
張一凡叫住了他們。
「你們早上也吃了我家的包子?」
領頭的男生點點頭,又看了看店裡這陣仗,小心翼翼地問:「吃了啊,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張一凡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領頭的男生聽完,眼睛瞪得溜圓,連連搖頭。
他旁邊的同伴也湊過來,指著病歷單說:
「絕對不可能!我們早上吃了兩個豬肉白菜的,一吃就是新鮮的。
我們都是經常吃路邊攤的人,冷凍包子解凍再蒸的那種麵皮是軟塌塌的,這家的包子麵皮有嚼勁,絕對不是冷凍貨。
要是食材不新鮮,我們這幾個人現在還能站在這兒?早就一起住院了好不好!」
另一個同伴也接話:「對啊,我們早上七點半左右來領的,當時門口排了好幾個人,都是考生。
老闆還給我們每個人多裝了一個,說高考加油。
我吃了三個,到現在一點事沒有,中午還能吃得下飯。
要真是食物中毒,我還能有這胃口?」
男人聽著這幾個學生你一言我一語,臉上的篤定開始鬆動了。
他的眼神在病歷單和這幾個學生之間來回飄了兩下,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聲音已經明顯沒有剛才那麼大的底氣了:
「可是......可是醫生說了是食物中毒,我兒子親口跟我說他就吃了這家的包子,別的什麼都沒吃,難道他還能騙我不成?」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已經從質問變成了自我懷疑。
他看看那幾個活蹦亂跳的男生,又看看張榮山那張坦蕩得毫無躲閃的臉,再想想自己剛才的理直氣壯,忽然覺得那些底氣有些不足。
「可是......他真的說就吃了包子啊。」
他把這句話又說了一遍,但這次的語氣已經沒有了任何攻擊性,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問在場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