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凡靠在門板上，等了幾秒。
跟上次智商加十一樣，沒有熱流從脊椎炸開，沒有渾身關節噼里啪啦響，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
但好像又有哪裡不一樣了，具體哪裡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手。
抬頭看了看玄關鏡子裡自己的臉，還是那張臉。
算了，不重要。
反正沈知意馬上就到了，英語還要複習。
他換了拖鞋，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看到沈知意發來的一條新消息：「我出門了，三分鐘到。」
他把手機擱在茶几上，靠著沙發靠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燈發呆。
沈知意的父母怎麼就突然認可他了？
不能因為就和他們聊了幾句天，就被他的王霸之氣給折服了吧？
他難道有主角光環？
最關鍵的是，系統說這二老九十多歲閱人無數。
可現實里人家才四十多歲，這個年紀的父母對陌生人戒備心是最強的。
怎麼可能對一個只聊了幾句話的陌生人，產生認可這種程度的評價？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
舊T恤，舊球鞋，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讓第一次見面的長輩眼前一亮的類型。
他至今沒搞明白，在御景園買下一號別墅到底意味著什麼。
物業圈子裡關於他的傳聞，已經傳了好幾個版本，他一個都沒聽過。
那個被開除的保安因為攔了他丟了工作，整個濟城高檔小區的門衛都因為這個事對計程車客氣了不少，這些事情要不是司機大叔告訴他，他也一概不知。
在他自己的認知里，這套別墅就是系統獎勵的，沒花他一分錢，白撿的，跟超市積分換購差不多。
他拿到鑰匙之後只來了兩趟，一趟是辦交接，一趟是現在。
至於這套別墅在御景園是什麼地位、在濟城又是什麼地位、為什麼會空了兩年都沒人敢碰，他一概沒有概念。
所以他自然也想不通，為什麼沈川和陸婉清看到自己走進一號別墅之後，系統就判定認可了。
系統那破嘴雖然永遠搞不清時間線，但判定標準倒是一直很嚴，從沒給他放過水。
所以這對夫妻到底看中他哪了，才會讓系統覺得「認可」已經達成了？
他想不明白，乾脆不想了。
沈川和陸婉清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說那個小伙子，到底是什麼背景。」
沈川背著手，眉頭微皺著，還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十八歲，跟咱家意意一樣大。
我不是沒見過有錢的年輕人，但像他這樣低調的，還真沒見過。
剛才跟他聊天的時候，他一句都沒提過自己的家世，也沒炫耀過任何東西，就是安安靜靜地聽我說，時不時接一句。」
「行了行了，你都念叨了一路了。」
陸婉清挽著他的胳膊，語氣裡帶著笑，
「剛才不還說對人家有敵意嗎，怎麼現在光誇他了？你這是欣賞人呢，還是挑女婿呢？」
「什麼挑女婿！」
沈川立刻板起臉，
「我就是單純誇誇那小伙子！
畢竟在這個年紀里，這還真是我頭一次見面就很欣賞的年輕人。」
他想了想，又覺得自己的話有點此地無銀，於是又補了一句：
「確實，論條件的話，這小伙子配咱家意意綽綽有餘。
但現在他們還太小，而且才見了一面，對他的人品還不了解。
最關鍵的是，兩個人都馬上要上大學了，不在一個城市的話，沒有特殊境遇基本不可能的。」
想到這，沈川放下心來。
兩人拐過一叢灌木，遠遠就看到了自家門口。
然後兩個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沈知意正從門口出來，穿著一身乾淨整齊的便裝。
頭髮不像平時那樣隨便扎個馬尾，而是披散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著，顯然是精心打理過。
她看到父母迎面走來，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只閃了不到半秒就被她迅速壓下，臉上的表情重新切換成慣常的冷淡模樣。
陸婉清看著女兒，目光從她臉上輕輕掃過，問道：「這麼晚了，幹嘛去啊？」
「和同學約好了一起複習英語。」沈知意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就在小區里，不遠。」
沈川和陸婉清對視了一眼。
他們沒有多想，自家女兒在學習上從來不用人操心，從小到大，她說去學習就是去學習，從不撒謊。
至於談戀愛？怎麼可能！
從小到大，女兒身邊從來沒出現過男性朋友，連個關係近點的男同學都沒有。
去年開家長會的時候，班主任還特意把陸婉清拉到一邊，委婉地建議她多關心一下孩子的社交狀況。
他們倆私下裡甚至偷偷討論過，意意是不是對異性不感興趣？
沈川一臉慈愛地看著女兒，聲音又輕又柔：「去吧去吧，注意安全，明天還要考試，早點回來休息。」
沈知意點了點頭，說了聲「知道了」，轉身往小區深處走去。
直到走出父母的視線範圍，她才偷偷加快了腳步。
沈川站在門口，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小區景觀樹的陰影里，嘴角還掛著那副慈愛的笑。
陸婉清忽然開口：「老沈，你說咱們女兒真的是去複習了嗎。」
沈川轉過頭，面露疑惑。
「你什麼時候見過咱家女兒和別人約著出去複習過？」陸婉清看著他，語氣不急不緩，「從小到大，她都是自己一個人學習。從來沒約過同學，也沒被同學約過。她說一個人效率高，不浪費時間。今天怎麼忽然轉性了，要在高考期間跟人出去複習英語。」
沈川想了想，覺得妻子說得有道理，但還是下意識替女兒辯解：「那……那也許是高考前臨時抱佛腳呢？英語確實需要交流，找個同學對練口語很正常。」
陸婉清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換了個角度：「而且咱們女兒剛才出門的時候，化了妝。」
沈川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張了張嘴，用一種明顯底氣不足的語氣反問：「哪、哪裡化妝了？我怎麼沒看出來。她不還是跟平時一樣嗎。」
陸婉清嘆了口氣。
她對自己丈夫在女性妝容方面的觀察力從來不抱任何期望。
但她還是耐著性子，一項一項數給他聽：
「畫了眉毛，塗了口紅，打了腮紅，臉上還塗了粉，這麼明顯的淡妝你都看不出來嗎。」
沈川迷茫地搖了搖頭。
他是真的一點都沒看出來。
在他的認知里，女兒從小到大都是那副樣子，漂亮是漂亮，但從來不在意打扮。
現在妻子告訴他女兒化了妝出門，這個信息像一顆石子扔進了他平靜的心湖，激起的漣漪一圈比一圈大。
他忽然覺得有點慌，聲音都急促了幾分：「你、你既然看出來了，怎麼不攔著她出門！」
陸婉清聳了聳肩：「意意長大了，有自己的私人空間。
而且我相信意意不會做出什麼過分的事。
她從小就懂事，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心裡比誰都清楚。」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最關鍵的是，你想想咱們剛才遇到的那個小伙子。
他也是要和同學一起複習的。
我覺得那小伙子配咱家意意還挺不錯的。」
沈川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
他猛地轉過身，面對著妻子，嗓門陡然拔高了八個度，：「什麼不錯！老子堅決不同意！意意還是個孩子！怎麼能談戀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