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省的四天高考，在一片緊張和筆尖摩擦答題卡的沙沙聲中結束了。
最後一場交卷鈴響起的時候，張一凡放下筆，把答題卡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然後合上筆帽。
監考老師收走答題卡，他收拾好文具，背著書包走出考場。
走廊里全是人，有人在歡呼，有人在擊掌，有人把外套甩在肩膀上往樓下沖。
他穿過人群，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走出教學樓，走過廣場，走到校門口。
然後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抬頭看著一中大門。
三年。
從高一剛進校時連食堂在哪都找不到，到現在閉著眼睛都能走遍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從追林婉清當了一整年舔狗，到系統綁定，到拒絕她、甩開她、最後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從年級第一掉到年級第三，又回到年級第一。
這個校門他進出了無數次，今天是最後一次以在校生的身份從這裡走出去。
他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再見了，一中。
然後轉過身，朝不遠處樹蔭下那個等他的身影走去。
沈知意站在老槐樹下面，一身潔白的連衣裙，還是那個利落的馬尾。
她看到他走過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又迅速壓平，恢復了慣常那副冷淡的表情。
張一凡走到她面前，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說話，然後很自然地並肩往前走。
自從那晚在別墅里的曖昧之後，他們的關係可謂是突飛猛進。
以前兩個人走在路上中間至少隔著一個書包的距離，現在胳膊肘偶爾會碰在一起，但誰也不會往旁邊躲。
「明天有什麼打算嗎？」沈知意問，語氣隨意。
張一凡認真想了想：「打算睡到天昏地暗，高中三年沒怎麼睡過懶覺，明天誰也別想把我從床上拽起來。」
「那睡醒之後呢？」
「睡醒之後打......」
張一凡剛想說打遊戲，餘光掃到沈知意的嘴唇微微癟了下去。
他硬生生把「遊戲」兩個字咽回去，話鋒一轉，
「......打、打算找你出去玩！對，睡醒之後當然是去找你玩了，這還用問嗎。」
沈知意的嘴角重新揚了起來，弧度比剛才那個癟嘴的弧度明顯多了。
「那我等你聯繫我喲。」
「好。」
張一凡剛說完這個「好」字，身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一隻手從背後猛地摟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他撞了個趔趄。
「凡哥！考完了！解放了！」
宗文的臉從張一凡肩膀後面探出來，滿臉狂喜。
他旁邊還跟著唐曉暖，兩個人顯然也是剛從考場出來就碰上了。
「凡哥，快帶著我去你家店裡吃一頓吧！
我太想叔叔做的紅燒肉了！這幾天考試我腦子裡除了糖醋排骨就是紅燒肉！」
宗文說完，才注意到站在張一凡旁邊的沈知意。
臉上的狂喜稍微收斂了一點，撓了撓後腦勺：
「沈大校花也在呢，那個......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凡哥家店裡吃飯？叔叔手藝特別好，紅燒肉一絕。」
張一凡帶著一絲期盼看向沈知意。
這是宗文替他說出了他想說但還沒說出口的話。
沈知意微笑著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家裡還等著給我慶祝呢，爸媽應該已經做好飯了，你們去吧，玩得開心。」
她和眾人一一告別，然後轉身走了。
馬尾在肩頭輕輕晃著，步伐依舊又快又穩，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張一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臉上的期盼還沒收回去，就被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取代了。
唐曉暖站在旁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看沈知意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張一凡那張藏不住失望的臉，開口問道：「凡哥，你是不是因為她不去你家吃飯失望了？」
張一凡收回目光，坦率地點了點頭：「有點，我都邀請她兩次了，這次宗文又邀請了一次，她都不來。」
唐曉暖用一種過來人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凡哥你笨啊，這很明顯就是因為害羞才不答應的啊。」
「害羞？」
「人家跟你都沒確定關係，跟著你去你家開的店吃飯，豈不是就等於見到你爸媽了？
你想想，她坐在你旁邊，你爸媽端著菜過來問『一凡這是你同學嗎』，你怎麼介紹？
她一個女生，跟你還沒到那一步，憑什麼要去承受你爸媽審視的目光？
換了哪個女生都會拒絕的好不好。」
張一凡恍然大悟。
他是真的沒想到這一層。
他以為沈知意只是單純沒空，或者不太喜歡熱鬧的場合。
但被唐曉暖這麼一點撥，他忽然覺得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之前滿腦子只想著讓她嘗嘗他爸的手藝，完全沒考慮到她會有什麼心理壓力。
宗文在一旁震驚地看著唐曉暖：「你怎麼猜到的？你就見了她一面，你怎麼能猜到她心裡想什麼？」
唐曉暖白了他一眼：「廢話，我畢竟也是女生，難道猜不到女生的心思嗎。
男生覺得『就是去吃個飯嘛有什麼大不了的』，女生心裡想的可是完全不一樣的事好不好。
你們男生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單細胞生物嗎。」
張一凡默默把這個評價安在了宗文頭上，然後岔開話題：「走吧，去吃飯。」
三人到了榮桂小吃，店裡的熱度確實比前兩天降了一些，但依然是坐得滿滿當當。
張一凡熟門熟路地走進後廚，從角落裡搬出一張摺疊桌子，拎到店門外的人行道邊上擺好。
從第一天店裡被擠爆之後，他就讓劉桂蘭給他準備了這張桌子，專門用來應對他和朋友來還需要等桌的情況。
宗文和唐曉暖也熟練地從店裡搬了三個小凳子出來，三個人圍著摺疊桌坐下，頗有幾分大排檔的感覺。
宗文拿起菜單，一邊翻一邊問兩人：「假期有什麼計劃嗎？考完了，人生第一次不用為了學習而發愁的暑假，你們打算怎麼過？」
唐曉暖眼睛一亮：「我想出去旅遊！想去海邊！長這麼大還沒看過海呢，每次都是在內陸城市轉悠。」
「英雄所見略同！」宗文把菜單往桌上一拍，「我也想去旅遊！我早就計劃好了，第一站去廈門，第二站去成都，第三站去西安。你要不要一起？我們可以組個團！」
張一凡沒有參與他們兩個關於旅遊的熱烈討論。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我要學車。」
這個計劃他已經盤算了好幾天了。
上次坐計程車來御景園，被那個健談的司機大叔念叨了一路，他當時就在心裡下了決定。
高考完第一件事，學車，買車。
他有錢。
銀行卡里那麼多錢，放著不花，純純傻蛋。
「學車幹嘛？凡哥你也沒車可開啊，難道現買車嗎？」
宗文一邊問，一邊用筷子夾一塊紅燒肉，塞到嘴裡嚼嚼嚼。
「當然，不然學車幹嘛。」張一凡理所當然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