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剛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褲兜里的手機就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顯示的聯繫人讓他瞬間把嘴裡的煙摘了下來，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李明遠，全通駕校的大老闆，平時半年都不來一趟駕校，今天怎麼突然打電話過來了？
他趕緊按下接聽鍵，聲音切換得比翻書還快。
剛才跟張一凡說話時那股子陰陽怪氣的老油條腔調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飽含敬意的諂媚。
「李總！您怎麼百忙之中給我打電話了？有什麼指示您吩咐！」
電話那頭，李明遠沒有寒暄，語氣隨意但直接：「老方啊，我問你個事，咱們駕校是不是招了個叫唐曉暖的學員？」
老方愣了一下。
唐曉暖？駕校每期學員少說也有好幾十號人，他哪記得住每個學員的名字。
他趕緊捂住話筒，飛快地在腦子裡搜索了一圈，但什麼也沒搜到。
他鬆開話筒，語氣依舊恭敬：「李總，我也不太清楚，您也知道，學員太多了，我不可能每個名字都記得。等會兒我去查查，有什麼安排您吩咐就行了。」
「是這樣。」
李明遠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旁邊正在被其他老闆灌酒的唐正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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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唐曉暖是我一個好友的女兒，算是自家侄女。
你給她分配個有耐心的教練，別讓她跟那些三五大粗的教練受委屈，讓她儘快把駕照拿出來。
女孩子學車嘛，找個脾氣好的，別嚇著她。」
老方心裡咯噔一下，然後一股熱流從胸口直往腦門上涌。
關係戶！
而且是大老闆親自打電話交代的關係戶！
李總什麼時候專門打過電話安排學員了？
他在全通駕校幹了這麼多年隊長，這還是頭一回接到老闆親自交代帶學員的電話。
這事要是辦好了，在李總面前那就是立了一功，再往上升一升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趕緊把話筒貼緊耳朵，聲音里多了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好的李總！您放心！我讓老趙帶她！
您也知道，老趙是我們全通的金牌教練，通過率全駕校最高，脾氣也是出了名的好，從來不跟學員紅臉。
這事就交給我了！」
「老趙？嗯，行，你安排就行，這事我就放心交給你了，可不能出差錯啊。」
「您就放一百個心吧李總！保證完成任務！等侄女考出駕照那天，我親自把駕照送到她手上！」
李明遠嗯了一聲，又隨口問了一句：「最近咱們全通沒出什麼事吧？」
老方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那棵被撞歪的柳樹，又看了看那輛後備箱凹進去的教練車，但嘴上沒有任何停頓：
「沒出什麼事！一切正常！就是今天有個學員練車的時候不小心把教練車蹭了一下，小擦掛，不礙事。」
「人沒出事吧？」
「人沒事！絕對沒事！就是車尾蹭掉了一點漆，已經讓修理廠過來看了。教練和學員都好好的，連根頭髮都沒少。」
李明遠的聲音鬆了下來：「人沒出事就行，車壞了走保險就好。一定要保證教練和學員的人身安全，這是底線。」
「那是絕對的！李總您放心！安全問題我天天在例會上強調，一刻都沒鬆懈過！」
「行，你看著處理。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李總您忙！李總再見！」
電話掛斷了。
老方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保持著微微彎腰的姿勢多站了兩秒，才直起身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旁邊的老趙一直豎著耳朵在聽，雖然聽不清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但從老方剛才那幾句「金牌教練」「老趙」「您放心」的隻言片語里，他已經拼湊出了一部分信息。
老闆打電話來，提到了他的名字，老方還在老闆面前誇了他。
這能是什麼事？
他趕緊湊上去，眼裡滿是好奇和期待。
「老方，咋回事了？李總怎麼還提到我名字了？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咋回事了？」
老方把手機揣回褲兜，轉頭看著老趙，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容，拿手指點了點他，
「天大的好事！剛才李總親自打電話來交代，讓咱們帶一個學員，是李總好友的女兒，妥妥的關係戶！
我推薦了你，說你是咱們全通的金牌教練。
你想想，李總什麼時候專門打電話囑咐過帶學員了？這是頭一回！
這事要是辦好了，我在李總面前立了功，有可能往上走一步，空出來這位子，你覺得能給誰？」
老趙有些懵，下意識問了一句：「能給誰？」
老方忍不住抬手在老趙腦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拍得老趙一個激靈：「還能給誰？肯定是你啊！咱們全通除了你老趙，還有誰有資格坐這個隊長的位置？」
老趙捂著被拍過的後腦勺，愣愣地看著老方，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咧。
從被學員撞車要被追責的驚慌，到老闆打電話來點名讓他帶關係戶，這前後的落差大得他腦子還沒完全轉過彎來。
但他的嘴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老方啊！啥也不說了！今晚我請你吃飯！吃完飯白金漢洗浴按摩一條龍！咱哥倆好好放鬆放鬆！」
「行，你老小子還有出血的一天，那今晚我必須去。這麼多年都是我在照顧你，也該你孝敬孝敬我了。」
「那必須的！多少年了，沒有你老方罩著我，我能有今天？」
老趙嘿嘿笑著，揉著腦袋，忽然想起什麼，追問道：「對了老方，李總安排的那個學員叫啥名字啊？咱們得趕緊查查她在哪個車上，明天就給她安排到我這組來。」
老方一拍腦袋：「你看我這記性！李總剛才明明說了名字的......叫什麼來著......」
他皺著眉頭想了片刻，名字就在嘴邊，但剛才接電話時光顧著激動了，具體叫啥反而記不太清了。
他猶豫地開口，「好像叫什麼唐......唐什麼暖......」
老趙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張著嘴，看著老方還沉浸在升職加薪的美夢裡，嘴唇翕動了兩下，喉嚨里擠出三個字:
「唐曉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