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人員合上記錄本,把初步調查結果簡述了一遍。
沈知意往前走了一步,把老方之前威脅他們的話,逐條複述出來。
老方站在李明遠旁邊,聽完之後嘆了口氣,語氣誠懇而沉穩:
「李總,這幾個孩子跟老趙之間確實有些誤會,溝通上我也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回頭我跟他們好好道個歉。
但學員趁教練不在私自練車導致事故,這個是事實。
至於威脅什麼的.......都是話趕話趕上了,年輕人容易當真。」
他說完微微搖了搖頭,表情像是在感慨現在的年輕人確實不太會聽好賴話。
張一凡把手伸進褲兜,掏出手機。
他點開一段錄音,把音量推到最大。
老方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趕緊把修車費賠了,這事咱們私了就完了,不然事情真鬧大了,你朋友得吃官司的。高考剛考完,前途一片光明,別因為這點小事毀了檔案。聽叔一句勸,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錄音還在繼續,老方那些「無證駕駛教練車要吃官司」「幾個剛高考完的孩子能掀起多大浪」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老方臉上那副誠懇從容的微笑破碎了。
他站在李明遠旁邊,嘴唇翕動了兩下,想說什麼,但錄音里他還在繼續威脅幾個剛高考完的孩子,他的嘴就再也張不開了。
李明遠沒有立刻說話。
他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這也是溝通方式欠妥嗎?」
老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老趙站在角落裡,從錄音被當眾播放的那一刻起,他的身體就開始發抖。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他突然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又尖又啞:
「李總!都是老方讓我乾的!
甩鍋給學員是他出的主意,換存儲卡也是他讓我換的,說監控壞了也是他編的!
他說只要把責任全推到學員身上,他們就會乖乖賠錢!
之前有幾個學員撞了車也是這麼處理的,賠的錢都被他私吞了!」
老方不可置信的看著老趙,似乎沒有想到老趙會這麼容易就出賣了他。
然而還不等老方辯解,圍觀的教練里有人動了一下。
一個年輕教練往前走了一步。
他大概二十來歲,先是看了一眼老方,又看了一眼李明遠,喉結滾了兩下,然後開口:
「李總,老方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上個月有個學員倒車入庫的時候撞了花壇,老方跟人家說要賠三千塊,不走保險,直接轉給他。
後來那學員把錢轉給他了,他拿了一千五,剩下的一千五讓教練別聲張。
那學員到現在都不知道其實可以走保險。」
有人開了頭,其他人的膽子也大了。
旁邊幾個教練陸續站出來。
紛紛說老方私吞學員賠償款的事不止這兩起,光是他們親眼見過的就有三四回。
每一回套路都一樣,威脅學員說要留檔案污點,讓學員乖乖掏錢,然後錢進了老方自己的口袋,修車走保險,等於一份修車費吃了兩份。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教練從人群里走出來。
他在全通幹了十幾年,是老方的前輩,平時沉默寡言,從來不參與任何是非。
他走到李明遠面前,摘下帽子,拿在手裡,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李總,我對不住你!
老方這些事我早就知道,但我一直沒敢說。
他是隊長,誰得罪他他就給誰排最爛的車、最差的課時。
我還有一個徒弟被他逼走了,走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就是不想惹麻煩。
今天這幾個孩子替我徒弟出了這口氣,我要是再不說,我這輩子都對不起那個徒弟!」
訓練場上一片安靜。
老方站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手裡的煙盒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被他自己踩了一腳,菸捲散了一地。
他臉上的表情從強撐的鎮定變成一片空白。
李明遠轉過身,面對所有圍觀的學員和教練。
「教練隊長方國強,利用職務之便違規斂財、威脅學員、包庇教練違規行為,從今天起撤去教練隊長職務,立即開除。
如有學員願意提供證據,駕校將全力配合後續法律程序。
教練趙志剛,多次擅離職守、配合方國強甩鍋學員、違規斂財,即日起開除全通駕校,並接受後續調查。
今天這起事故的所有修車費用由駕校承擔,學員唐曉暖的培訓費全額退還。」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教練,
「從今天起,全通駕校重新規範教練管理制度。
你們手裡的學員都是交了錢來學車的,不是來讓人欺負的。
誰再敢幹這種事,方國強就是前車之鑑!」
圍觀學員里有人帶頭鼓掌,掌聲在訓練場上空迴蕩。
老教練把帽子戴回頭上,站在人群里跟著拍手。
他拍得很慢,但每一下都很用力。
事情處理完畢,唐正川走到張一凡幾人面前。
他站定之後,目光在張一凡、沈知意和宗文臉上依次停留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中氣十足:
「今天的事,謝謝你們!暖暖跟我說了,是你們幫她出頭,陪她一起等執法人員,沒讓她一個人扛。
這丫頭從小到大不愛跟人說軟話,還好有你們這群朋友幫她。」
「爸!」唐曉暖在旁邊瞪了他一眼,耳根微微泛紅,「你別這麼嚴肅,嚇著我朋友了。」
唐正川難得笑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往後退了一步,跟李明遠站在一起,把空間留給幾個年輕人。
李明遠也跟著表態,說以後在全通有任何事可以直接找他。
人都散了。
執法人員帶著老方和老趙離開,他們將受到法律的制裁,得到應有的懲罰。
教練們各自回到自己的車上,訓練場恢復了平靜。
那棵被撞歪的柳樹還歪著,被撞壞的教練車已經被拖車拖走了,地上只剩下一片尾燈碎片掃過的痕跡。
四人往駕校門口走。
宗文走在最後面,腳步拖拖沓沓的,跟他平時狀態判若兩人,像是有什麼心事。
張一凡放慢腳步,等他走上來,偏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宗文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語氣沉重得像是在宣布希麼重大變故:「凡哥,完了!我感覺我跟唐曉暖的差距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