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凡哥，我剛刷新聞看到市里獎了你一百萬，一中又獎了你一百萬。
我知道你現在是有錢人了……但是，你拿到這兩百萬才幾個小時？就要去買車？
你上次說買車我以為你開玩笑的，你想好買啥了嗎，是奇瑞還是比亞迪？」
「還沒想好，去看了再說，你就說來不來吧。」
「來來來，當然來！你給我發個位置，我馬上就到！」
掛斷電話之後，宗文對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發了好一會兒呆。
他想起上次在榮桂小吃門口，張一凡說「到時候也給你提一輛」時那種平淡的語氣。
當時他還覺得這小子是在吹牛逼，三十萬刮刮樂全給爸媽開店了，兜里鋼鏰都沒幾個，買個車模還差不多。
現在不一樣了，這小子兜里真的有兩百萬現金了，而且是今天一天之內到帳的。
兩百萬到手還沒捂熱乎，轉頭就要去看車，這不是飄了是什麼！
他把手機揣進褲兜，心想：假如凡哥真那麼浮誇，拿這兩百萬全砸在車上，他這個當哥們兒的絕對不能袖手旁觀。
以他對張一凡的了解，凡哥不是那種大手大腳的人。
但萬一呢？
萬一男人有了錢就變壞呢？
萬一全省第一的智商在消費主義面前也不頂用呢？
他得去盯著！
手機震了一下，張一凡把定位發過來了。
宗文點開一看——路虎4S店。
他把定位放大，縮小，又放大，確認自己沒看錯。
路虎？張一凡要去看路虎？
本以為頂了天買輛十幾萬的家用車就夠了。
現在張一凡直接殺到路虎店裡去了！！
完了完了，凡哥果然飄了！！
兩百萬剛到帳，就敢去看路虎，這哪裡是飄，這簡直是要上天啊！！！
張一凡到路虎4S店門口的時候，宗文已經到了。
他沒進去，就站在旋轉門外面，兩隻手插在褲兜里，腳尖在地上畫圈。
臉上的表情介於「我想進去看看」和「我進去會不會被人趕出來」之間。
看到張一凡從計程車上下來，他趕緊迎上去，一把把張一凡拉到旁邊的柱子後面。
「凡哥，我跟你說，一會兒咱進去看看就行，就看看，過過眼癮。
你可千萬別腦子一熱就訂車了。
我知道你卡里有兩百萬，但兩百萬看著多，花起來可快了。
你要是買輛二十來萬的B級車，剩下的錢存著，大學四年加研究生三年都不用愁。
你要是全砸在車上，過兩年你就得跟我在大學門口擺攤賣煎餅。」
張一凡心裡微微一暖。
他知道宗文這是真心替他著想。
怕他一夜乍富之後報復性消費，怕他飄了，怕他把好不容易到手的兩百萬全揮霍在貶值資產上。
如果這兩百萬是他全部的身家，別說路虎了，他連奇瑞都不會踏進來看一眼。
但現在這兩百萬對他來說，連零頭都算不上。
大米科技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市值已經超過兩百億。
馳行科技的股票還在漲，系統說能漲到四十七塊。
他還報考了清大經濟學專業，一個億的任務獎勵在等著他。
他現在的身價，買輛路虎大概就跟普通人買輛二手破捷達差不多。
不，比那還輕鬆！
他抬手拍了拍宗文的肩膀：「安心啦，我心裡有數的。」
說完他轉身，大搖大擺地往旋轉門走去。
步伐不緊不慢，手插在褲兜里，表情從容得像是已經來過這家店無數次。
宗文站在柱子旁邊，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背影，搖了搖頭，低聲吐槽：
「你有個屁數！你有數能來看路虎？你去看捷豹我都覺得你沒那麼浮誇！」
話音未落，他忽然意識到張一凡已經推開旋轉門走進去了，趕緊拔腿追了上去：「誒！你等等我！」
他跟在張一凡後面，硬著頭皮走進了4S店的展廳。
旋轉門一推開，迎面而來的冷氣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然後他看到了迎上來的銷售員。
一個穿著黑色絲襪、踩著高跟鞋的銷售小姐姐，身上的襯衣完全遮掩不住傲人的挺拔，衣扣崩的緊緊的，隨時都可能呼之欲出的樣子。
此刻她面帶職業微笑，對著兩人微微鞠躬，聲音又甜又亮：「兩位先生下午好，歡迎光臨路虎！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
宗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飄了一下，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彈回來，看向別處。
他的大腦瞬間宕機，臉上的溫度直線飆升，耳根肉眼可見地變紅了。
他低下頭，眼睛光盯著那雙黑絲，一句話也聽不進去。
他心裡瘋狂吶喊：不是，路虎的銷售都這個配置的嗎？這……這……這也太頂了吧！
他感覺自己走進的不是4S店，是天上人間！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
銷售員並沒有因為他們看起來年紀小就敷衍了事。
他本來以為，像他們這種穿著舊T恤、看起來明顯不像潛在客戶的年輕人走進店裡，肯定會遭遇各種白眼和刁難。
之前看過的那些腦殘小短劇里都是這麼演的。
銷售員看到穿著寒酸的客人，鼻孔朝天，陰陽怪氣地說「我們店裡最便宜的車落地也要XX萬，你們還是去對面看看國產車吧」。
但那種爛俗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眼前這位銷售員不但沒有因為他們的年紀就怠慢，反而非常熱情地給他們拿了兩瓶礦泉水，遞給了他們。
宗文握著礦泉水瓶，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他感覺，長這麼大沒喝過這麼好喝的礦泉水。
他對這位黑絲銷售小姐姐的好感度在心裡直線飆升。
「兩位先生今天是來看車的嗎？」
宗文正想說「隨便看看」，張一凡已經先開口了：「對。」
黑絲銷售小姐姐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快速掃了一下。
她雖然年輕，但在這行幹了一年多，什麼樣的人進店看車一眼就能判斷個大概。
宗文這樣拘謹的，大概只是來湊熱鬧的。
但張一凡這樣底氣十足的，她反倒拿不太準。
他看起來太年輕了，不像是有購車能力的人，但他的語氣和姿態又不太像只是來看看的。
她不敢怠慢，依舊維持著標準的職業微笑：「先生，您關注店裡哪台車呢？我可以為您詳細講解一下。」
宗文連忙擺手：「姐姐，你去忙你的就行，我和我兄弟就是隨便看看的。」
黑絲小姐姐沒有回答他，依舊微笑地看著張一凡。
張一凡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淡地說：「我要看衛士。」
宗文猛地轉過頭，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隻肉包子。
他拽住張一凡的胳膊，雖然聲音壓低但依然震驚：
「不是！哥們兒你怎麼敢的啊？
我們來看路虎已經夠浮誇的了，你還要看衛士？
你知道衛士多少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