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文已經無力吐槽了。
他認識張一凡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他這個樣子。
以前那個一塊錢掰成兩半花的同桌，今天拿著兩百萬獎勵就敢來看路虎。
這一套流程下來行雲流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家裡有礦。
不過好在他確信張一凡買不起。
畢竟280萬不是280塊，凡哥手裡就兩百萬，差的那大幾十萬總不能憑空變出來。
等這場戲收了尾，身為好兄弟，他必須得找個沒人的地方把凡哥搖醒。
有錢了飄一飄可以理解，但不能飄上天啊！
等會兒小姐姐回來肯定會說沒查到現車，或者查到了但價格更高，凡哥就順勢找個台階下了，然後他拉著凡哥趕緊撤，回去路上再好好給他上一課。
黑絲小姐姐從辦公區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張列印好的現車信息表。
她的職業微笑依舊掛在臉上，但眼神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這位小帥哥肯定是篤定這麼貴的車，國內不可能有現車，所以故意問最貴的，故意問有沒有現車，想在朋友面前裝一把大的。
可惜，滬市剛好有一輛選配拉滿的現車，這下看他怎麼收場。
她估計張一凡肯定會尷尬地說「再考慮考慮」，然後灰溜溜地走。
這種場面她見得多了，裝逼翻車之後一般有兩種反應，一種是假裝接電話溜掉，另一種是說「改天再來看看」。
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接受這個結果了。
「先生，剛剛幫您查了下，滬市有輛現車還未出售。
不過那輛配置拉滿了，碳纖維套件、全景天窗、後橋差速鎖、22寸鍛造輪轂、半苯胺真皮座椅、OCTA專屬內飾套件……
能選裝的全都選上了，落地得280多萬。
您看這輛可以嗎？」
她說完，微微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里藏著一絲玩味，準備欣賞這位裝逼犯接下來怎麼收場。
張一凡把手伸進褲兜，掏出一張銀行卡，遞過去：「刷卡。」
小姐姐下意識地鞠了一躬，雙手接過銀行卡，嘴裡條件反射地說了句「好的，您慢……」。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銀行卡。
黑金色的卡面，材質跟她見過的所有銀行卡都不一樣，不是普通的塑料卡，摸在手裡有一種微涼的金屬質感，上面印著她不認識的英文標識。
她在這行幹了一年多，見過的信用卡借記卡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這種卡她從來沒見過。
沒見過的才說明足夠金貴。
她抬起頭，看著張一凡，臉上的職業微笑終於出現了一絲震驚。
「您說什麼？」
張一凡面色古怪地看著她：「我說刷卡，對了，國內的話我多久可以提到車？」
小姐姐的大腦飛速重啟。
她突然意識到，這小帥哥好像不是來裝逼的。
從進門到現在，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
她迅速調整了表情，恢復職業微笑，但語氣里的恭敬比剛才多了好幾分，腰也微微彎下去了一些：
「國內的話就很快了！滬市到濟城走板車運輸，我給您加急安排，不出三天，保證您能提到車！」
張一凡點了點頭：「那你準備手續去吧。」
「好的，先生您和您朋友稍等，我馬上去準備合同！」
小姐姐雙手把銀行卡還給張一凡，轉身往辦公區快步走去。
她的高跟鞋踩在展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節奏比剛才快了不止一倍。
轉過拐角之後她掏出手機給銷售經理髮了條消息：「經理，開大單了！衛士OCTA Black，滬市現車，客戶直接刷卡！」
發完之後她靠在牆上，兩隻手握著手機貼在胸口，深呼吸了兩下才讓自己平復下來。
然後她趕緊去準備合同和POS機，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整個人都沉浸在開大單的澎湃心情中。
展廳里只剩張一凡和宗文兩個人。
宗文一把拽住張一凡的胳膊，把他的身體拉得轉過來，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語氣里的焦急：
「凡哥！快跑！趁她還去準備合同，咱們趕緊走，不然一會兒就來不及了！」
張一凡被他拽得肩膀歪了一下，站穩之後疑惑地看著他：「咱們是來買車的，跑啥啊？」
宗文急了，額頭上都沁出了一層細汗，拽著張一凡胳膊的手更緊了幾分：
「就咱倆了，你就不要裝逼了！
你當我看不出來嗎？你剛才是用這招來支開那小姐姐，好讓咱倆趁機跑掉的，對不對？
行行行，我承認你今天裝這個逼確實很成功了，我在旁邊看得都差點信了。
從進門到現在，每一步都裝得跟真的似的，我差點都以為你卡里真有幾百萬了！
但是凡哥，再裝下去要翻車了，等那小姐姐拿來合同和POS機，刷卡刷不出錢來，到時候咱倆的臉往哪擱？
趕緊趁她還沒回來……」
「誰告訴你我是裝的了。」
宗文拽著他胳膊的手僵了一下，但還是沒鬆開。
咬了咬牙，用一種赴死般的表情看著張一凡：
「不是裝的那就是真傻！你真要買啊？
行……算了，反正你是全省第一，丟人也比我有面子。
要死一起死，我陪你等著。」
他鬆開張一凡的胳膊，站在旁邊，兩隻手插在褲兜里，腳尖又開始在地上畫圈。
但這次不是拘謹，是緊張。
他在心裡默默祈禱，萬一凡哥卡里真的沒錢，希望那個小姐姐能看在他們年紀小的份上別叫保安，最多就是被嘲諷幾句。
黑絲小姐姐很快就回來了，手裡拿著列印好的購車合同和一個無線POS機。
她把合同攤在沙發旁邊的茶几上，把POS機放在合同旁邊，聲音比剛才更甜了幾分：
「先生，合同已經準備好了，您過目一下，配置清單在第二頁，落地總價在最後一頁。」
張一凡拿起合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配置清單上密密麻麻列了一大堆選項，他一一核對，確認無誤之後拿起筆在簽名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之後他把筆放下，再次掏出那張黑金銀行卡，遞給小姐姐。
小姐姐雙手接過銀行卡，在POS機上輸入了金額，然後把機器遞到張一凡面前。
液晶屏幕上顯示著一行數字：2857300.00。
宗文看著那串數字，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看接下來銀行卡刷不出錢來時那個尷尬的畫面。
然而POS機發出了「叮」的一聲，提示著交易成功。
POS機開始列印小票，滋滋的列印聲在安靜的展廳里格外清晰。
宗文猛地睜開眼睛，看向張一凡，又看向POS機上那張正在吐出來的小票。
他有些懷疑人生，然後吐出一句：「不是，哥們兒你真買路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