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張揚也是班裡的同學，平時在班裡屬於面相普通、默默無聞那種。
座位在倒數第二排靠牆，上課從不主動舉手，下課也不怎麼跟人閒聊。
屬於那種畢業之後同學們回憶起來，要想好幾秒才能記起名字的類型。
不過他在高三上學期做了個決定。
學播音主持。
從那時起就離開了學校，文化課也在專門針對藝考生的輔導機構學習，再也沒在班裡出現過。
誰能想到才不到一年不見，張揚竟然變化如此之大。
染了一頭張揚的紅髮，穿了一身花里胡哨的潮牌，整個人挺得筆直，說話的聲調都帶著一股子播音腔的中氣。
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
張揚先是掃視全場一圈，目光在包廂里轉了一圈，發現坐在角落裡的林婉清之後，眼睛不易察覺地亮了一下。
然後他不動聲色地轉回頭，對著剛才問他怎麼變化這麼大的女生笑了笑，用一種經過專業訓練的、字正腔圓的聲線說道：
「這不是學了播音主持之後，人也變得自信了嘛。
以前在班裡我不太愛說話，上了專業課之後老師天天讓我們對著鏡子練習儀態和穿搭，久而久之就養成習慣了。
再加上稍微注重了一下保養，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旁邊又有人問他：「那你播音主持學得怎麼樣？今年藝考過了嗎？」
張揚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壓都壓不住的得意：「還行吧，考了中戲播音主持專業前十名。
而且今年文化課成績也不錯，過線綽綽有餘，被中戲錄取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同學紛紛發出驚嘆聲。
有人說「中戲前十，那不得了啊」，
有人拍他肩膀說「以後當了大主持人後，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同學」，
還有人算著班裡今年有多少個能去京城的。
數完之後有人感慨了一句：「咱班裡除了張一凡，又有能考去京城的了，一個全省狀元，一個中戲前十上中戲，你們以後在京城可以約著吃火鍋了。」
張揚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張一凡。
這個名字他當然記得。
他還沒去學播音主持的時候，張一凡已經是林婉清的舔狗了。
那時候他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牆的位置，每天都能看到張一凡從最後一排站起來，穿過整個教室走到林婉清座位旁邊。
手裡拎著奶茶、早餐、零食，有時候是星巴巴，有時候是八王茶姬，變著花樣換牌子。
林婉清永遠是一副愛搭不理的表情，接過東西的時候連正眼都不看他一眼，有時候還會挑剔口味不對。
而張一凡被嫌棄了也不生氣，下次換個口味繼續送。
那時候張揚就想，要是自己能跟林婉清說上幾句話就好了。
但那時候的他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透明，連跟林婉清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現在不一樣了。
他考了中戲前十，穿了潮牌，染了紅髮，整個人脫胎換骨。
而張一凡……
他這一年都不在學校，不知道他倆發展得如何了。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開口問道：「我記得張一凡不是一直追咱們班花來著？現在怎麼樣了？他們有沒有在一起？學霸配班花，簡直絕配啊。」
包廂里的空氣頓時安靜了下來。
有人端著飲料杯僵在那裡，有人低頭假裝看手機，有人拿胳膊肘偷偷捅了捅旁邊的人，所有人都用同樣不自然的表情把目光投向了角落裡的林婉清。
林婉清坐在角落裡，從張揚進包廂開始她就一直低著頭。
本以為這場聚會能安安靜靜地過去，希望張一凡來了之後她能找個機會跟他說上話。
結果張一凡還沒來，她先被張揚這番話架到了火上。
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難看起來。
這人不是去學了播音主持嗎，怎麼問問題的角度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會看眼色？
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張揚見沒人回答他，又看到林婉清那副難堪的表情，心裡頓時有了數。
肯定是張一凡沒有追到林婉清。
那更好。
他心中暗喜，但臉上立刻切換成了一副懊惱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責：
「你看看我這嘴，出去一年學了個播音主持，把怎麼說話都給學忘了。
林婉清同學還在這呢，我怎麼能當著她面背後聊八卦呢。
對不住對不住，婉清你別往心裡去，我這人就是嘴快，沒別的意思。」
林婉清抬起頭，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容，說了句「沒事，不在意」。
然後她又低下頭，端起桌上的飲料杯喝了一口，用杯沿遮住了自己的臉。
她的高考完全考砸了，成績連本科線都沒過。
她本來不想參加這次同學聚會。
她怕看到那些考上好學校的同學臉上的笑容，怕聽到別人討論分數和志願，更怕同學們譏諷她作沒了張一凡。
但當她得知張一凡也會來的時候，她忍不住就要來。
她預感，這可能是她和張一凡最後一次有交集了。
如果這次沒有挽回他的心，那他們之間就真的會變成路人，各自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軌跡，從此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所以哪怕是面對同學的嘲笑，她也要來。
所以對張揚這些話，她只當對方是在拿自己開涮.
畢竟以前在班裡的時候，張揚這種小透明她連正眼都沒看過，現在人家考上中戲了，春風得意了，拿她這個落榜的昔日班花開幾句玩笑，也是正常操作。
她不想過多糾纏，只想安靜地等張一凡來。
但張揚顯然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
他並不知道最近發生了什。
不知道林婉清在高考前跟張一凡徹底鬧掰，不知道她的閨蜜趙蓉把她騙到撞球廳差點出事，不知道她高考成績連本科線都沒過。
他只當林婉清還像以前一樣高冷，像以前一樣不拿正眼看人。
於是他心中快速找尋話題，又追問了一句：「對了，怎麼沒有看到趙蓉同學呢？她不是和你關係最好的嗎？我記得以前你們倆形影不離，上廁所都要一起去的。」
林婉清聞言面色鐵青，包廂里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