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內情的同學低下了頭,有人拿筷子在盤子裡亂撥卻不夾菜,有人端起茶杯擋住了自己的臉。
林婉清終於變了臉色。
趙蓉……
那個曾經她最信任的閨蜜,把她騙到撞球廳親手交給了虎哥,現在已經被轉學,徹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這個名字是她心裡最不能碰的一根刺。
她黑著臉,抬起頭看著張揚那張還掛著笑容的臉,一字一頓地說:「你煩不煩啊?」
說完之後她站起來,推開椅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包廂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留下張揚一個人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整個人像一尊雕塑般矗立在這。
他轉頭看了看周圍,發現所有人都在用一種「你完了」的表情看著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大概問到了什麼不該問的問題。
幾個同學趕緊把話題岔開,拉著他坐下,一邊給他倒茶一邊壓低聲音跟他說了說高考前發生的事。
林婉清怎麼得罪張一凡的,趙蓉怎麼把她騙去撞球廳的,張一凡怎麼帶著全班砸了食堂。
說完之後有人拍了拍張揚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勸道:「別招惹林婉清了,她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張揚嘴上說著「我就是出於對同學的關心,沒別的意思」,但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他在班裡當小透明的時候就暗戀林婉清,那時候他連跟她說話的勇氣都沒有,每天只能坐在角落裡遠遠地看著她。
現在他自信回歸了,考上了中戲,唯一擔心的就是林婉清已經和張一凡在一起了。
畢竟那時候張一凡在轟轟烈烈的追她,整個年級都知道。
但剛才聽到兩人不但沒在一起,還徹底鬧掰了,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太好了!他的機會來了!
同學們見這個尷尬話題終於過去了,趕緊把焦點重新拉回張揚身上。
有人圍過來問他這一年到底經歷了什麼,學個播音主持能讓人變化這麼大嗎?
張揚這才找了個座位坐下,清了清嗓子,正準備把他在輔導機構里那些「從內到外重塑自我」的故事好好講一講,手不經意間往兜里一掏。
一把寶馬鑰匙從兜里滑出來,叮的一聲掉在桌上。
幾個眼尖的同學瞬間驚呼出聲:「臥槽,張揚,你這才剛畢業就開上寶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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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揚不動聲色地把車鑰匙從桌上撿起來,那動作自然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他把鑰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你說這個啊,出成績之後,看我中戲穩了,我爸一開心就獎勵我的,不過一輛寶馬三系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同學們聞言都驚呆了。
寶馬三系,落地好歹也得二十多萬,這人剛滿十八歲沒幾天就開上了。
有人忍不住追問:「張揚,你家裡是幹什麼的?你是不是富二代啊?」
張揚嘴角微微上揚,用一種「這真沒什麼」的語氣說道:
「富二代談不上,我爸不過是經營一家水泥廠而已,年收入也就剛過百萬,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連說了四個「不值一提」,但每說一次,嘴角的弧度就往上翹一點。
包廂里瞬間炸了。
幾個同學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原來我們班裡還藏著這麼一號人物」。
有人說怪不得張揚以前在班裡那麼低調,原來真正的有錢人都是不顯山不露水的;
有人說這下全說得通了,家裡有水泥廠,年入百萬,才能供他去學播音主持,才能讓他從頭到腳換了一身潮牌。
頓時有幾個同學圍了過去,主動給他杯子裡續滿飲料,開始熱絡地跟他攀談起來。
張揚靠在椅背上,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恭維和注目,心裡那股子舒坦勁兒簡直要從毛孔里溢出來。
學了一年播音主持,他最大的收穫不是中戲前十,而是終於敢抬起頭來當人群里最矚目的那一個了。
以前坐在角落裡看別人發光的日子,他過夠了。
巴結他的那幾個同學越說越起勁,其中一個拍著他的肩膀,用一種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
「張揚,你以後肯定能成大明星!中戲出來的哪個不是腕兒?以前你也太低調了,竟然完全沒發現,你才是咱們班裡最閃閃發光的那一個!」
張揚聽得內心極為受用,但嘴上還要維持住那副謙虛的架子。
他擺了擺手,用一種很真誠的語氣說道:
「別這麼說,咱們班張一凡不是剛成了全省狀元嗎?
要論耀眼,那還得是他,我這才哪到哪!
就是個剛起步的藝考生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那個拍他肩膀的男生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張一凡?他就是個死讀書的。
全省狀元又怎麼樣,真從大學畢業後,他人生的上限也就那樣了,無非就是進個大廠當個高級打工仔。
你不一樣啊張揚,你是未來之星,以後是要站在聚光燈底下的人!
跟他比,張一凡簡直就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吐出了四個字,
「路邊一條。」
這話簡直給張揚聽美了。
他嘴角的弧度徹底失去了控制,差點咧到耳朵根,連帶著整個人都往椅背上靠得更舒展了幾分。
但他還是努力維持著謙虛的人設,清了清嗓子說:「話不能這麼說,大家都是同學,以後說不定誰幫誰呢。」
話雖這麼說,他那副受用得不得了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所有的想法。
旁邊不少理智的同學看著這一幕,心裡頓時感覺有些微妙。
畢業聚會,大家聚在一起本來是為了敘舊,聊聊高中三年的往事,互相祝福一下未來的前程。
結果這才剛坐下沒多久,氣氛就變成了這樣。
有人在炫耀,有人在巴結,有人被捧得飄飄然。
這不是老登們的同學聚會才有的劇情嗎?怎麼剛畢業就開始了?
包廂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林婉清從外面回來了。
她在洗手間裡對著鏡子深呼吸了好幾次,把剛才被張揚戳中痛處的狼狽全都壓了回去,重新整理好了表情。
她推開門,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看到幾個同學正圍著張揚各種恭維,微微皺了皺眉。
雖然她不知道她出去這一小會兒發生了什麼,這種曾經班裡的小透明怎麼會突然被人如此關注。
但她現在沒有心情關心這些,今天她只想見到張一凡,跟他說上話,把憋在心裡的話說清楚。
她撇了撇嘴角,沒往張揚那邊多看一眼,徑直走到角落裡自己原來的位置,安安靜靜地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