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看到林婉清回來，注意力立刻不受控制地，從周圍幾個巴結他的同學身上轉移到了她那邊。
他端著茶杯，目光跟著林婉清從門口一路追到了角落。
嘴角那副受用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微妙的表情。
巴結他的那幾個同學也注意到了。
其中一個男生心思一動，刻意把聲音放大了幾分：
「張少，說起來你也是咱們同學裡第一個有車的人了，而且還是寶馬，簡直是讓人羨慕！我長這麼大還沒坐過寶馬呢，不知道張少能不能讓我們去看看你的座駕？」
張揚本來還沉浸在林婉清回來的微妙情緒里，被這一聲「張少」叫得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到那個男生沖他使了個眼色，眼神往林婉清的方向瞟了一下，他頓時恍然大悟。
還是你小子懂事啊！就你這情商，以後哥成明星了一定讓你當助理！
他立刻換回那副隨和大方的表情，擺了擺手說：
「大家都是同學，叫什麼張少，不過一輛車而已，大家想看的話隨便看。
正好帶大家出去透透氣，包廂里也怪悶的。」
他剛說完這句話，包廂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飯店工裝的店員站在門口，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問道：「打擾一下，門口那輛白色的寶馬三系是你們這的嗎？」
張揚從椅背上直起身來，點了點頭：「是我的，怎麼了？」
店員的表情有點微妙：「您快出去看看吧，您的車被撞了。」
張揚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他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就往門口走。
這特麼可是他剛提的車啊！方向盤還沒捂熱呢，就被撞了？
等他出門後，一定要撞他車的人狠狠賠償他！
周圍的同學們先是一愣，然後紛紛站起身來。
就算剛才對張揚的炫耀有些不以為然的理智派，此刻也按捺不住人類最原始的八卦本能。
畢竟吃瓜這種事不分立場，更何況這瓜還是自己同學的。
一時間整個包廂的人都放下筷子，跟在張揚身後魚貫而出，朝飯店門口涌去。
林婉清坐在角落裡，看著所有人往外走，猶豫了片刻，也站了起來。
此時，酒店門外。
宗文蹲在地上，兩隻手抱著頭，看著眼前這輛白色寶馬三系的前保險槓。
準確地說，是看著前保險槓上，那個被拖車鉤捅出來的窟窿。
窟窿不大不小，剛好夠塞進去一個拳頭，周圍的車漆裂成了蜘蛛網狀，碎片散了一地。
他轉過頭，又看了看身後那輛隕石黑的衛士，衛士的後保險槓毫髮無傷，拖車鉤上甚至還掛著一小片從寶馬保險槓上扯下來的塑料碎片，在晚風裡輕輕晃悠。
「完了完了完了……」
宗文把臉埋進手掌里，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傳出來，
「凡哥，這回我闖大禍了。
我早知道應該多練練再開車的，駕校那個倒車入庫跟現實中完全不一樣啊！
駕校里車庫線畫得清清楚楚，後視鏡對到哪個點方向盤打幾圈都是固定的。
現實中這停車位線都磨沒了，旁邊的車還停得歪歪扭扭的，我一緊張就……」
張一凡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了看寶馬的傷情，又看了看自家衛士那個連漆都沒蹭掉一塊的拖車鉤。
語氣平靜說道：「車有全險，等寶馬車主來了協商處理就行，人沒事，車也沒大事，不用慌。」
「可是萬一對方車主不原諒我怎麼辦？萬一他叫人來堵我們怎麼辦？萬一他看我年紀小故意訛我怎麼辦？」
宗文的災難性思維一旦啟動就停不下來。
張一凡沒有回答他。
因為飯店門口已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罵罵咧咧的聲音由遠及近。
「哪個不長眼的撞了我的車？真是倒了大霉了！好好停在車位上都能被撞，你他媽會不會開車啊！」
張揚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車鑰匙，臉黑得像鍋底。
他身後跟著一大群出來看熱鬧的同學，有人還在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張揚衝到停車場，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輛白色寶馬三系，以及前保險槓上那個觸目驚心的窟窿。
他的嘴張了張，心疼得嘴角都在抽搐。
然後他看到了肇事車輛。
那輛車的車尾正對著他，方正硬朗的車身線條，隕石黑的漆面在路燈下泛著低調的光澤，後備箱上掛著的備胎罩上印著幾個英文字母。
他雖然不是汽車專家，但那幾個英文字母他還是認得的。
這是一輛路虎衛士，落地價足夠買他那輛三系好幾輛。
他的罵聲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原本想好的那些質問和刁難全都卡在喉嚨里，怕對面坐著的真是哪個惹不起的大佬。
然後路虎旁邊蹲著的兩個人聽到了動靜，同時轉過身來。
張揚愣住了。
他身後所有跟出來看熱鬧的同學也全都愣住了。
站在路虎衛士旁邊的人不是什麼大佬，是張一凡和宗文。
同學們的反應比張揚快得多。
有人率先反應過來，驚呼脫口而出：「臥槽，這是張一凡和宗文撞的？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啊！」
緊接著第二個聲音冒出來，關注點明顯偏了：「等等……他倆開的這是什麼車？路虎衛士？這車得多少錢？張一凡什麼時候開路虎了？」
「尼瑪，人家考的全省狀元，開的百萬路虎，咱剛才還說人家是路邊一條……這到底誰才是路邊一條啊。」
剛才在包廂里捧著張揚的那幾個同學集體沉默了片刻。
其中一個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搭在張揚肩膀上的手，默默收了回來。
林婉清站在人群後面，從走出飯店門口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穿透了人群，精準地鎖定了那個靠在路虎衛士旁邊的身影。
張一凡靠在路虎衛士旁邊，手還插在褲兜里，微微偏頭聽著宗文在說什麼，嘴角掛著一絲很淡的笑意。
全省狀元，名校爭奪，市長親自祝賀，路虎衛士……
每一個標籤都像一盞越來越亮的燈，把那個曾經追著她跑、被她嫌棄木訥無趣的男生照得越來越耀眼，耀眼到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她想起以前他每次穿過教室，給她送奶茶時手裡拎著的塑膠袋，想起自己接過來時連正眼都沒看過他。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有的是資本，有的是選擇。
現在那些曾經被她踩在腳下的東西，全都變成了她無法企及的高處。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來，但不是因為驚喜，而是因為一種複雜到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在翻湧。
那裡面有後悔，有不甘，有一絲她還不太想承認的心動。
她攥緊了手。
今天必須跟他說上話。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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