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站在人群前排，目光從路虎衛士那個連漆都沒蹭掉的拖車鉤上移開，落在了靠在車旁邊的張一凡身上。
他正準備擠出一副老同學久別重逢的熱絡笑臉，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林婉清站在人群後面，正看著張一凡。
那個眼神，不是看老同學的眼神。
那裡面有後悔，有不甘，有一絲小心翼翼藏著的期待，甚至還有一絲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柔軟。
他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張一凡是林婉清的舔狗嗎？
不是兩人鬧掰了嗎？
他來之前預想的劇本是，林婉清一如既往地高冷，張一凡依然是那個被拒絕了無數次還不死心的舔狗。
而他！
衣錦還鄉的中戲准新生、水泥廠富二代、寶馬三系車主，展現自己的實力後，正好趁虛而入。
可現在他看到的畫面，跟他預想的完全反過來了。
怎麼看起來更像是林婉清對張一凡余情未了？
他心裡頓時生出一股濃濃的危機感，看向張一凡的眼神也從剛才的熱絡切換成了複雜，複雜里還夾著一絲藏不住的敵意。
張一凡注意到了張揚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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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帶著某種針對性的審視和敵意。
他有些意外。
他跟張揚在班裡從來沒有什麼交集，座位隔了好幾列，一年前張揚離開學校去學播音主持之後更是連面都沒見過。
這敵意是從哪來的？
宗文沒有注意到這些微妙的暗流。
他看到撞的是張揚的車，內心反而鬆了口氣。
撞到同學的車總比撞到陌生人的好說話，至少不用怕被訛。
他主動迎上去，臉上帶著幾分歉意的笑：「張揚！實在對不住，我這剛拿駕照第一天，倒車的時候沒注意，把你車給蹭了。
你放心，修車費我全出，該走保險走保險，該賠多少賠多少，絕對不讓你吃虧。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一年不見，變化可真夠大的啊，以前在班裡沒見你這麼……」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張揚那身花里胡哨的潮牌，還有那頭張揚的紅髮，斟酌了一下措辭。
「這麼潮！」
張揚在短暫的失神之後迅速調整好了表情。
他收回停留在張一凡身上的目光，轉向宗文，把肚子裡那股子心疼和火氣壓了下去。
擺了擺手，用一種故作大度的語氣說道：
「沒事沒事，不過是撞了個保險槓而已。
我本來就想換個碳纖維的，一直沒找到藉口，這下好了，正好有理由改了。
你們不用放在心上，都是同學，這點小事不至於。」
宗文正要鬆口氣，張揚又開口了。
他語氣拐了個彎，帶上了一種勸解式的語氣說道：「不過話說回來，我得批評你們倆一句。
你們家境也就那樣，為了個同學聚會，跑去借一輛路虎衛士，得搭多少人情花多少錢？
同學聚會嘛，大家聚在一起聊聊天敘敘舊就行了，沒必要攀比。
還好今天是撞了我的車，我不跟你們計較，要是撞了別人家的車，賠都賠不起，你說你們怎麼辦？」
這話一出，周圍同學頓時覺得有道理。
誰不知道張一凡和宗文家境普通？
張一凡的爸媽剛開了個小飯館，宗文家裡也就是工薪階層。
兩人平時在學校里連奶茶都捨不得買最貴的。
就算是張一凡考了全省第一，市里和學校各獎了一百萬，一共兩百萬，誰會把一半的獎金全砸在一輛車上？
那可是兩百萬，不是兩百塊。
幾個同學開始竊竊私語：「對啊，張一凡就算有兩百萬獎金，也不至於拿一半出來買輛車吧？」
「說不定是租的，租一天也就幾千塊。」
「租一輛路虎來同學聚會，是想給誰看啊？」
「還能給誰看，林婉清唄。」
有人說這句話的時候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林婉清還是聽到了。
她站在人群後面，聽到有人說張一凡是為了她才租的車，眼睛裡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他是不是還放不下她？
他是不是嘴上說不追了，其實心裡還惦記著她？
張一凡和宗文聽得同時皺起了眉頭。
他們哪裡聽不出來，張揚這番話是在刻意引導輿論。
宗文性子急，一個沒忍住，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半度：
「什麼租的？這就是凡哥自己買的車！
你憑什麼說我們是租的？
我們撞了你的車，該賠多少賠多少，但你不能空口白話在這兒潑髒水！」
張揚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故作驚訝地睜大眼睛，用一種極其誇張的語氣接話：
「還真是自己買的啊？這車辦下來得小一百萬吧？
不是吧一凡，學校和市里獎了你兩百萬，你真捨得拿出一半來買車啊？」
他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惋惜，
「不是我說你，叔叔阿姨也不容易，兩百萬拿去做點什麼不好，非得全砸在一輛車上。
你考了全省第一是好事，但也不能這麼飄啊！」
話音剛落，剛才捧他臭腳的那幾個同學立刻無縫銜接，重新站回了張揚身邊。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嘖了一聲，搖頭說道：「張一凡考了個全省第一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以前多低調的一個人，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旁邊立馬有人接話：「可不是嘛，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從來不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現在一出手就是百萬豪車，這不是愛慕虛榮是什麼？」
「他爸媽在菜市場開了個小飯館，起早貪黑的，多辛苦啊。他倒好，拿到獎金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買輛路虎。」
說這話的人嘆了口氣，一副替張榮山和劉桂蘭心疼的表情。
之前那個在包廂里說張一凡是「路邊一條」的男生，此刻更來勁了。
他抱著胳膊站在張揚旁邊，嘴角掛著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用一種生怕火不夠旺的語氣補了一刀：「全省狀元嘛，飄一點也正常，不過飄成這樣的全省狀元，我還是頭一回見。」
林婉清從人群里站了出來。
她看著張一凡：「一凡，我知道你是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才買這輛車的，但你這也太鋪張浪費了。」
她的語氣溫柔而篤定，像是在拆穿一個她早就看透了的小心思，
「你聽我的，去退了它，我答應和你在一起，以後咱倆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