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在安靜的包廂里響了不到兩聲就接通了。
免提模式下，田軍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張桌子：「剛才怎麼斷了？」
語氣隨意，像是在問今天吃了什麼，完全沒把剛才那通被掛掉的電話放在心上。
張一凡也不遮掩，直接當眾說剛才被同學搶了手機，不光掛了電話，還懷疑他不是田軍本人。
田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張一凡聽到了一聲極輕的笑。
是那種被人逗樂了、真心覺得有趣的笑。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經歷過學生間的勾心鬥角，經歷商界的爾虞我詐後，如今看來……還挺純真……
當然，他更沒有想到，自家這位天才股東，也會因為少年意氣相爭。
「那要不要開個視頻讓同學們看看？」
張一凡把語音切成了視頻通話。
屏幕亮起來，田軍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灰色襯衫坐在辦公桌前，背景是大米總部那面印著Logo的白牆。
他沖鏡頭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自己公司的員工團建：「大家好，我是田軍，感謝大家對我們股東的支持。」
包廂里安靜了大約零點五秒，然後像有人往油鍋里潑了一瓢水，炸了。
劉偉第一個站起來，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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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見到了追了半輩子的偶像，終於從屏幕里走了出來。
他指著屏幕，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憋出兩個字：「田總！」
然後就開始語無倫次地說大米的產品他全買了。
手機從一代到現在每一部都收藏著，家裡智能家居全套是大米的，連起床鬧鐘都是areyouOK，每天被自己的偶像叫醒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習慣。
他說著說著掏出手機開始對著屏幕狂拍，嘴裡念叨著要發朋友圈，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跟田軍視頻通話了。
然後又用一種極其虔誠的目光看向張一凡：「凡哥，以後有發布會能不能帶上我？我自費，不用報銷，站最後一排就行！」
宗文坐在旁邊，翹著二郎腿端著一杯剛續上熱水的茶。
他吹了吹茶沫，用一種見過大世面的人，看一群沒見過世面的人的眼神掃視全場。
然後偏頭跟付凱說：「早跟你說了安心看戲，看到沒，這就是凡哥的日常。」
付凱手裡的茶杯差點脫手掉在地上。
他趕緊把杯子扶穩，看著被同學團團圍住的張一凡。
那個一年前還差點要申請貧困補助、每天在食堂只敢打兩個素菜的學生，此刻正舉著手機跟大米科技的創始人談笑風生。
屏幕里的田軍正沖滿桌學生招手打招呼，語氣隨意，就像跟自家晚輩們聊天一般。
他忽然覺得自己從教二十多年，第一次對一個學生產生了「看不透」的感覺。
作為班主任，他竟然完全不知道這個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麼。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端起了茶杯後，抿了一口茶，站在人群外圍，安靜地看著。
他心裡想著，這群孩子也太不懂事了！
沒看到老師已經在後面站了很久了嗎！他也想和雷總聊天！！！
而張揚從視頻接通的那一刻起就徹底蔫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後背貼著椅背往下滑，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自己剛才搶張一凡手機、掛田軍電話、對著話筒說「你還田軍？我還羅大嘴呢」的畫面。
越想越覺得尷尬，越想越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要是能重來，他絕對不去犯這個賤！
田軍在視頻里跟同學們聊了幾句，然後隨口問了一句：「剛才搶電話的是哪位同學？」
語氣里沒有任何責備，甚至帶著幾分好奇。
純純想知道，自稱「羅大嘴」的這位少年，到底何許人物，是不是也是眯眯眼。
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學齊刷刷地指向張揚。
他硬著頭皮從人群里擠過去，彎下腰，臉漲得通紅，對著屏幕連聲道歉：
「田總，對不起！我剛才一時衝動搶了手機，還罵了您……
我真是……」
田軍擺了擺手，笑著說了句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以後別那麼衝動就行。
到最後，田軍和張一凡寒暄幾句，叮囑張一凡一定要來參加啊，你這股東也太不稱職了，還沒來過集團一次！
掛斷視頻後，張一凡看向張揚。
還沒開口，張揚自己站了起來，低著頭當眾道歉。
他說「去看林婉清上一所大學」的時候，聲音已經沒有任何得意，只有認命。
但心裡轉念一想。
看來張一凡真的不再追林婉清了，林婉清上什麼大學還沒定，萬一真能近水樓台先得月呢。
想到這裡，他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
林婉清坐在對面，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她臉上的笑容變的僵硬，又從僵硬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張一凡打的那個賭根本不是變相表白，他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跟她上同一所大學。
他是要把她推得更遠，遠到他的人生軌跡跟她再也沒有任何交集。
她低下頭，手指在桌沿上攥得發白，再也沒有抬頭看他。
付凱端著茶杯站起來，看著張一凡，說這是他帶過最驕傲的一屆，也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學生產生看不透的感覺，但為他驕傲。
張一凡舉杯謝謝付老師三年栽培，全桌人都跟著舉杯，包括張揚。
散場後張一凡上了新車，宗文厚著臉皮坐進副駕，關上車門就開始感慨今晚的劇情比電視劇還精彩。
他那輛雖然只是撞到了拖車鉤，但還是讓黑絲小姐姐一塊開回了4s店，做個詳細的檢查。
張一凡沒理他，發動了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田軍發來一條消息：「剛才忘了說，發布會定在八月二十號，可以帶家屬一起來。」
張一凡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宗文在旁邊問笑什麼，張一凡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宗文看著田軍發來的消息，笑著說道：「帶家屬一起？我是不是理解為，你要帶著沈大校花去？」
張一凡嘴角上揚：「不告訴你！」
宗文嫌棄的看著張一凡：「你可真悶騷！」
張一凡把手機放下，掛擋，駛離酒店停車場。
清大在等他，沈知意在等他，一個全新的世界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