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凡把路虎穩穩停進自家車位,拉手剎,熄火。
推開車門落地的一瞬間,他就瞥見了不遠處的人影。
沈川整張臉黑得堪比鍋底,直挺挺站在旁邊,眼神死死鎖著他。
氣場拉滿,壓迫感直接焊在身上。
「沈叔叔。」張一凡主動開口打招呼,態度得體又謙遜。
沈川眼皮都沒抬一下,全程零回應,直接無視了他。
他腳步飛快走上前,手腳麻利地拎起後備箱裡沈知意和陸婉清的所有行李。
「走了,回家。」
沈川只對著自家妻女說話,語氣急促,帶著明顯的催促。
陸婉清看了眼尷尬站在原地的張一凡,又瞅了眼自家鬧彆扭的老公,啥也沒敢說。
沈知意腳步頓了頓,偷偷回頭看向張一凡,眼神里滿是無奈和歉意。
從下車到即將上樓,沈川自始至終,和張一凡零交流、零對視、零互動。
主打一個徹底無視,冷處理拉滿。
沒人知道,沈川這幾天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堪稱大型情緒內耗現場。
前幾天聽妻子陸婉清隨口一提,張一凡居然單獨追到連市去找自家閨女。
更要命的是,兩人不僅在一起了,還在外公家住了整整四天!
最讓他破防的是,自家老丈人,那個出了名的挑剔老頭,居然實打實認可了張一凡。
這消息傳到沈川耳朵里,他當場就坐不住了。
要不是單位近期事務扎堆,忙得腳不沾地,他絕對第一時間衝去連市抓人。
根本不可能讓這小子在自家老丈人眼皮子底下刷滿好感度。
在沈川的認知里,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離譜到家。
張一凡再優秀,年紀擺在那裡,說白了就是個剛考完高考的半大孩子。
自家閨女也沒多大,好好的年紀不讀書成長,談什麼戀愛。
住外公家客房又如何?
孤男寡女共處一個院子,在他眼裡就是風險拉滿的高危行為。
他心裡最不平衡的,是老丈人的雙標操作。
當年他追陸婉清的時候,老丈人嚴苛得離譜,堪稱頂級關卡BOSS。
為了討老丈人歡心,沈川當年有多卑微?
天天主動上門湊近乎,陪著下棋,全程絞盡腦汁放水。
整整熬了好幾年,刷夠了無數好感,才勉強換來老丈人的點頭認可。
結果倒好,張一凡這小子,區區四天。
直接通關,拿下了他當年苦熬數年才拿到的待遇。
這誰能忍?
沈川心裡醋意、不服氣、危機感,三重buff疊滿。
他心裡瘋狂較勁。
老丈人認可又怎麼樣?
那是外公,是外戚!
我是親爹,是閨女的第一監護人!
這門親事,我不點頭,那就不作數!
哪怕全世界都覺得張一凡靠譜,他也必須攔一手。
父愛濾鏡一開,自帶偏執buff,根本不講道理。
他也清楚,兩家住同一個小區,抬頭不見低頭見。
他做不到像陸老爺子那樣,天天蹲點防賊似的盯著兩個年輕人。
但他更做不到眼睜睜看著自家白菜,被一個黃毛小子輕易拱走。
所以他選擇用自己的方式抗爭。
冷處理,劃界限,刻意疏遠。
只要他態度夠堅決,這倆人就別想順順利利相處。
遠處的張一凡把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他看著沈知意一步三回頭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
他抬手輕輕揮了揮,對著沈知意的方向,無聲比了個口型。
微信聊。
沒有絲毫反感,更沒有半點生氣。
張一凡太懂沈川的心思了。
天底下當爹的,誰家閨女貼心乖巧,誰的防備心就最重。
自家精心養大的掌上明珠,突然要被別的小子拐走,換誰都接受不了。
這波准岳父的敵意,純屬合理合規的父愛溢出。
張一凡心裡默默感慨。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搞定了外公這座大山,還有親爹這終極BOSS要攻略。
任重道遠,但問題不大。
他收回目光,轉身收拾起車上的東西。
主要就是姥姥硬塞的那一兜鹹鴨蛋,沉甸甸的,全是心意。
其餘雜物簡單歸置好,鎖車,走人。
回到自家樓下,開門進屋。
屋裡安安靜靜,空無一人。
這個點,老爸張榮山和老媽劉桂蘭肯定還在店裡忙活。
說起這事他就覺得好笑。
他在連市待了整整四天,爹媽愣是一個電話、一條消息都沒發來。
心理素質穩得一批,主打一個極致放養,絕不干預兒子的私生活。
也不知道是心大,還是篤定他不會惹事。
張一凡沒多想,簡單沖了個澡,洗掉一身路途疲憊。
隨後一頭栽倒在床上,舒展四肢狠狠伸了個懶腰。
年輕是真年輕,精力旺盛也是真旺盛。
但四個小時高速長途開下來,精神高度緊繃,累是實打實的。
身體不累,精神也瀕臨透支。
剛躺下沒兩秒鐘,手機震動聲就響了。
點開微信,置頂的沈知意發來一大段消息。
字裡行間全是歉意,瘋狂給自家老爹洗白。
「我爸今天不是針對你,他就是單純彆扭,想不通而已,你別往心裡去。」
「他就是護短,捨不得我,沒有惡意的!」
張一凡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上揚。
小姑娘還挺會心疼人,生怕他受委屈。
他快速打字回復。
「放心,我沒放在心上,完全理解。」
本來對話到這裡,就是標準的暖心安撫劇情。
但張一凡骨子裡的逗趣屬性壓不住,忍不住想逗逗她。
他指尖飛快,又補了一句。
「不過講道理,要是以後我女兒高考完偷偷談戀愛。」
「我絕對比你爹做得更過分,直接物理隔離,全方位嚴防死守。」
消息發出去不到兩秒,對面直接秒回。
三個大大的感嘆號刷屏,附帶一句羞惱的質問。
「!!!誰要跟你生女兒!你少自作多情!」
張一凡笑得更歡了,開始極限拉扯。
「我沒說跟你生啊,你自己對號入座幹嘛?」
這波反向挖坑,直接把沈知意干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消息轟炸式彈出。
「你還想跟別人生?張一凡你膽子真大!」
隔著屏幕,張一凡都能腦補出小姑娘又羞又氣、臉頰通紅的模樣。
可愛得離譜。
他不敢再皮,立馬認慫止損,光速補救。
「沒有沒有,口誤,純屬口誤!」
「這輩子只跟你生,專屬限定,僅此一家,概不對外。」
對面這次沒有打字,只發了一個捂臉害羞的表情包。
曖昧的氛圍在聊天框裡慢慢發酵,甜度拉滿。
張一凡盯著屏幕,心裡暖洋洋的。
緊繃了一路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放鬆之後,困意瞬間席捲全身。
眼皮越來越沉,大腦開始宕機。
他來不及回最後一條消息,手機隨手放在枕邊,閉眼就睡。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毫無雜念。
一直睡到傍晚六點多,天色徹底暗下來,樓道里傳來腳步聲。
門鎖轉動,家門被推開。
張榮山和劉桂蘭忙完店裡的活,終於回家了。
兩人換鞋進門,屋裡燈沒開,黑漆漆一片。
臥室房門虛掩著,安靜得不像話。
劉桂蘭率先開口,聲音輕柔,怕吵醒兒子。
「兒子回來了?怎麼黑燈瞎火躺著睡覺呢?」
張榮山隨口接話,語氣帶著點調侃。
「回來就睡,這都幾點了?一天天的,睡得跟小豬似的。」
兩人輕手輕腳走進客廳,放下手裡的東西。
老夫老妻多年,默契直接拉滿。
不用多說,彼此心裡都清楚對方在想什麼。
這四天,兒子跑去外地,陪著他們不知道的女生待了好幾天。
孤男寡女,青春年少,正是情愫懵懂、容易衝動的年紀。
以前張一凡規矩得很,作息規律,從不貪睡貪玩。
這次回來倒頭就睡,一反常態。
劉桂蘭擦著手,壓低聲音,帶著點八卦的試探。
「你說……倆孩子這幾天,是不是突破底線了?」
張榮山動作一頓,眼神微妙,嘴角莫名抽了抽。
他活了大半輩子,過來人經驗拉滿,瞬間就懂了媳婦的意思。
年輕人血氣方剛,乾柴烈火,獨處四天,能安分才怪。
不然怎麼會累成這樣,倒頭就昏睡一下午。
張榮山輕咳一聲,壓低語氣,故作嚴肅。
「大概率是沒把持住。」
劉桂蘭瞬間瞪大雙眼,又緊張又好奇。
「那……那咱們要不要問問?會不會太突兀了?」
張榮山擺了擺手,心態穩得一批。
「問什麼問,順其自然。」
「咱兒子靠譜,不會亂來,真有事,他心裡有數。」
話雖這麼說,他眼底的吃瓜笑意根本藏不住。
自家臭小子,終於開竅懂得追姑娘了。
雖然進度快得有點超乎想像,但總歸是好事。
只有躺在床上熟睡的張一凡,對此一無所知。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單純累得昏睡一下午。
居然被自家親爹媽,腦補出了一整部青春禁忌小劇場。
當張一凡終於從昏昏沉沉中醒來。
一看牆上時鐘,晚上八點多。
喉嚨幹得發緊。
他撐著床沿爬起來,打算去客廳倒水喝。
剛踏出臥室門。
餐桌正中央擺著一杯枸杞溫水。
視線一轉。
張榮山、劉桂蘭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
齊刷刷看向他,眼神藏著說不清的曖昧。
張一凡腦子當場宕機。
張一凡:???
發生甚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