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田軍喝得盡興,走路的步伐都輕快了幾分。
在大堂門口跟張一凡又聊了好一會兒造車的事,最後還是司機老周小聲提醒他時間不早了。
田軍這才意猶未盡地拍了拍張一凡的肩膀,說明天再細聊,轉身上了輛車。
大米的高層們各自散去,老周開著車載著張一凡和沈知意往酒店的方向駛去。
車剛開出沒多遠,張一凡的手機就響了。
田軍發來一條微信,說房間全都安排妥當了,有任何需求直接聯繫老周。
張一凡回了句謝謝田總,把手機揣回兜里,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京城的夜景。
沈知意坐在他旁邊,也在看窗外,兩個人誰也沒說話,車廂里安靜得只剩導航的提示音。
到了酒店,老周去前台拿了房卡,轉身遞給張一凡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
「張總,這是您的房卡,田總提前打過招呼,給您安排了最好的套房。」
張一凡接過房卡,低頭看了一眼。
只有一張!!!
「就一張?!」
老周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尷尬:
「最近京城展會扎堆,這附近的酒店房源全都爆滿了。
這間套房還是田總託了好幾層關係才擠出來的,實在沒法加訂第二間了。
田總說……您二位是情侶,住一間應該……沒問題?」
沈知意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一凡乾咳了一聲,把房卡揣進兜里,表面上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行,麻煩你了周叔,早點回去休息吧。」
老周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出了酒店大堂。
兩個人站在電梯裡,誰也沒說話。
電梯裡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沈知意盯著那些數字,像是在研究什麼高深的數學題。
張一凡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直視前方,表情淡定得像是即將參加一場普通會議。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房門口,張一凡刷卡推門。
房間很大,玄關進去是客廳,客廳旁邊是臥室,臥室中間是一張兩米寬的大床。
床上的被子鋪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還放了兩朵玫瑰花。
沈知意站在玄關處,看著那張床,臉上的表情異常精彩。
張一凡率先打破沉默:「這房間還挺大的。」
沈知意嗯了一聲,走到窗邊的單人椅上坐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姿勢端正得像是上課的小學生。
張一凡在沙發上坐下,跟她隔了半個客廳的距離。
兩個人就這麼幹坐了好一會兒,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一凡開始聊大米要造的新車,沈知意接話說不知道轎車造出來會是什麼樣子。
話題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但兩人都心知肚明,彼此其實都在迴避同一個問題。
空調嗡嗡地吹著,把窗簾吹得輕輕晃動。
沈知意在單人椅上坐久了,身子有些發酸,站起來走到沙發旁邊,想靠一下扶手。
她離他大概只有半個手臂的距離。
兩個人的目光在這半個手臂之間撞上了,然後同時移開。
感覺空氣忽然變稠了,像是能拉絲一般。
張一凡站起來去拿礦泉水,遞給她的時候指尖無意間碰到了她的手指。
兩個人同時縮了一下手,塑料瓶差點掉在地上。
張一凡重新把瓶子遞過去,她接過來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說了聲謝謝,聲音比平時輕了好幾度。
他們不再刻意找話題了。
沉默反而讓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格外清晰。
空調的嗡嗡聲,窗外偶爾駛過的車燈在窗簾上掃過一道短暫的光影,還有兩個人之間越縮越短的距離。
不知道什麼時候,兩人已經並排坐在床邊,近到能借著透進來的月光看清彼此眉眼的輪廓。
沈知意的睫毛在微微發顫。
張一凡的手慢慢抬起,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的臉頰。
就在這箭在弦上的時刻!
「危險危險危險危險!!!好久……」
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不是普通的來電鈴聲,是沈知意專門給沈川設的。
沈知意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猛地往後彈開,慌亂地抓起手機,深呼吸了兩下才按下接聽鍵。
「喂,爸。」
「意意,你在哪呢?」沈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我聽你媽媽說你提前去京城了?學校宿舍還沒開放吧!你現在住哪了?酒店嗎?」
「爸,我都多大了,住酒店還用你操心。」
「你跟誰住呢?是不是跟張一凡?」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她飛快地瞟了張一凡一眼,說:「沒有!我自己一間。」
「真沒有?」
「真沒有!」沈知意說這話的時候有些虛張聲勢。
她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她也會對爸爸說謊。
沈川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語重心長地說了一連串叮囑。
從晚上記得鎖門說到出門在外要注意安全,最後特別強調「不要讓某些人有機可乘」。
張一凡坐在旁邊,後背緊貼著床頭板,大氣都不敢喘。
沈知意好不容易掛了電話,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房間裡安靜了好幾秒。
剛才那股子曖昧燥熱的氣氛,已經被這通來自未來岳父的電話沖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滿屋子還沒散乾淨的心虛。
她不敢看張一凡。
她坐在床邊,把臉埋進手掌里,從指縫裡擠出一句話:「剛才我們是不是差點……」
「沒有,我們是理智的,有分寸的。」
「我信了……」
兩人又沉默了。
張一凡主動開口:「我睡沙發,你睡床。」
沈知意點了點頭,抱著被子縮到床的一側,把自己裹得像個蠶蛹。
張一凡從衣櫃裡翻出一床備用的被子鋪在沙發上。
躺下去之後發現這沙發雖然看起來挺長,但真躺上去才發現腿有一截懸在外面。
他沒有抱怨,只是把腿蜷起來了一點。
燈關了之後,房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沈知意的聲音從黑暗裡輕輕飄過來:「等我爸消氣了,我一定找他好好談談。」
「先活著最重要……」
張一凡笑了一聲,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心裡默默復盤整件事。
以田軍的人脈財力,想多訂一間房輕而易舉。
擺明故意挖坑。
田軍,你屬實是助攻界的頂級老六,專門挖坑坑自己人。
他在心裡默默罵了一句,然後閉上了眼睛。
今晚大概不會再越界了。
至於明天……他不敢再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