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凡站直身體，坦然迎上對方的目光。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無聲對視。
沒有人先開口。
但暗流已經在空氣里炸開。
這一夜，王雯婷根本沒怎麼睡。
從昨天傍晚狼狽跑開之後，她就徹底沉寂了下來。
沒有宣洩情緒，沒有自我內耗哭鬧。
在舍友的宣傳下，她也知道了學校論壇發生的事。
翻遍了所有和羅勒、和昨天表白鬧劇相關的帖子。
吃瓜群眾看的是熱鬧。
看的是富二代社死、自我感動、大型尷尬現場。
但王雯婷看的是風向。
是敵意。
是一場即將落地的麻煩。
她太了解羅勒這種人了。
出身優渥，從小到大順風順水。
手握學生會實權，在新生圈裡屬於妥妥的頂層。
極好面子，心眼極小，記仇又護短。
昨天在全校圍觀下被晾在原地，臉面丟得乾乾淨淨。
這種人，絕對不可能一笑而過。
看似風波已經落幕，熱度慢慢褪去。
實則羅勒的怒火，全部轉移到了張一凡身上。
王雯婷心裡一清二楚。
張一凡現在看著安穩無事。
實際上已經被羅勒死死盯上。
她可以接受自己的執念落空。
可以接受自己六年的單方面對標、單方面靠近，全部作廢。
可以坦然接受，沈知意有了男朋友，有了屬於自己的歸宿。
唯獨一件事，她忍不了。
她不能接受沈知意被無端風波牽連。
更不能接受，沈知意因為張一凡，被羅勒針對性刁難、針對、受委屈。
在她偏執的認知里。
沈知意永遠是那個站在高處、乾乾淨淨的人。
不該捲入這種校園權力的拉扯爭鬥里。
思慮整整一夜，她最終還是來了。
她不管別人怎麼想。
她必須提醒張一凡。
必須讓這個男人清醒一點。
「借一步說話。」
王雯婷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冷靜，不帶任何情緒起伏。
張一凡點頭，十分乾脆。
「可以。」
他回頭看向沈知意，語氣輕鬆。
「我過去聊兩句，馬上回來。」
沈知意抿著嘴，輕輕點頭。
嘴上不說，心裡已經開始不對勁。
張一凡跟著王雯婷，走到旁邊無人的樹蔭角落。
兩人避開了沈知意的視線範圍。
王雯婷沒有繞任何彎子，直奔主題。
「你知道羅勒嗎？」
張一凡淡淡應聲。
「知道，表白翻車的那位大清餘孽。」
王雯婷眼神凝重。
「你別覺得他只是個笑話。
他在清大新生圈話語權很重，學生會任職，家裡底子很硬。
昨天你掃了他的面子，他不會放過你的。
後天軍訓開啟，學生會全程插手管理。
他有的是辦法在規矩之內給你上強度。」
她語速很快，句句都是實話。
沒有威脅，沒有恐嚇。
純粹是焦急的提醒。
張一凡靜靜聽著，不反駁，不插話。
王雯婷看著他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更急。
「你是普通新生，沒有背景，沒有人脈。
你扛不住他的針對。
我不管你平時多優秀，高考狀元多厲害。
在校園資源和權力面前，這些根本沒用。」
最後，她說出了自己最核心、最偏執的底線。
「你可以被針對。
你可以吃虧。
但你絕對不能拖累沈知意。
別讓她因為你的緣故，被人指指點點，被人針對。
別給她添任何負擔。」
這番話，大公無私的外殼下，藏著極致彆扭的偏愛。
張一凡聽得心裡哭笑不得。
全世界都以為王雯婷恨沈知意、想贏沈知意。
只有他知道。
這姑娘護沈知意，護得比誰都死。
張一凡看著她緊繃的側臉，終於開口。
語氣很輕，卻一針見血。
「你這麼在乎她，不是因為你想贏她。
是因為你喜歡她，對吧？」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王雯婷整個人猛地一僵。
渾身所有的緊繃、冷靜、偽裝，瞬間裂開一道縫隙。
六年藏得死死的秘密，被人一句話扒得乾乾淨淨。
她瞳孔微縮，難以置信地看向張一凡。
嘴唇動了動，半晌說不出話。
一開始是慌亂。
慌亂過後，是破罐破摔的坦然。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泛起一絲執拗的紅。
「是又如何？」
她不裝了，也沒必要裝了。
昨天那一場失態，已經暴露了所有軟肋。
「我從初中就喜歡她。
我跟她對標、跟她較勁、跟她比成績比一切。
所有人以為我好勝心強。
我只是想離她近一點。」
她抬眼，死死盯著張一凡，語氣帶著不甘和偏執。
「我唯一後悔的事。
就是沒有早點跟她表白。
如果我勇敢一點，根本輪不到你出現。
在我眼裡。
你才是那個橫插進來的第三者。」
這句話，極致荒謬，又極致合理。
是王雯婷整整六年的心結。
張一凡聽完，不惱不怒，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他看著眼前偏執到可愛的女生，直接回懟。
「感情沒有先來後到。
你暗戀是你的事，沈知意從來不屬於你。
別說你沒表白，就算你表白了，她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接著，他語氣淡然，卻極度自信。
「還有，你太高看羅勒了。
在我眼裡，他就是個跳樑小丑。
所謂的校園權力、軍訓針對，對我沒用。」
王雯婷瞬間皺眉，滿臉不信。
在她的認知里，張一凡就是普通家庭、普通新生。
無背景無人脈，憑什麼硬剛手握實權的羅勒？
「你別嘴硬！
你現在就是盲目自信，說大話逞強！
你根本不知道那群人的手段！」
她越說越急。
越篤定張一凡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
遲早要因為自己的狂妄，連累沈知意跟著遭殃。
兩人在角落對峙，氣氛越來越緊繃。
而不遠處。
沈知意站在原地，心態徹底微妙了。
她眼睜睜看著。
自己死對頭，把自己男朋友拉到一邊。
背著自己，偷偷私聊半天。
場面嚴肅得要命。
沈知意腦子裡瘋狂開始腦補。
不是？
王雯婷不是跟我作對六年嗎？
怎麼現在不找我，專門找我男朋友單獨密談？
這畫風不對啊！
她不會是……想搶張一凡吧？
我是小丑？？？
沈知意心裡莫名冒出一股酸意。
她百分百相信張一凡。
但她是真的不信王雯婷。
這女人六年偏執，做事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誰知道她憋什麼壞水。
當事人被排除在外，兩個本該毫無關係的人，背著她秘密對線。
好奇心、醋意、疑惑，徹底拉滿。
沈知意猶豫兩秒，輕輕踮起腳尖。
放輕腳步，悄咪咪地往兩人方向湊了過去。
她倒要聽聽。
這兩個背著她偷偷交流的人。
到底在聊什麼驚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