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凡和王雯婷正對峙到最關鍵的時刻。
就在兩人短暫停頓、氣氛僵持的瞬間。
張一凡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一棵銀杏樹後面,有個身影正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往這邊挪。
他話音一頓。
王雯婷也察覺到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兩個人同時認出了那個偷偷摸摸、生怕被發現的身影。
沈知意正貓著腰,躡手躡腳地往樹蔭這邊蹭。
動作之小心,姿態之謹慎,跟她平時在教室里的清冷形象判若兩人。
她大概是想湊近點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但顯然偷聽的經驗不太夠。
兩人同時頓住了所有話音。
四目齊齊落在那個小心翼翼的身影上。
這一刻,兩個立場對立、互相敵視的人。
心底突然冒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念頭。
哇,沈知意居然這麼可愛!
沒有任何提前溝通,沒有任何情緒鋪墊。
純粹是下意識的、發自肺腑的感想。
下一秒,兩人視線驟然相撞。
目光精準對接,堪稱心有靈犀。
短暫的共鳴轉瞬即逝。
兩人幾乎是同步收斂了眼底的軟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模一樣的嫌棄與排斥。
王雯婷看著張一凡,滿心鄙夷。
靠著一點運氣搶走自己執念六年的人,還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純屬耽誤沈知意。
張一凡看著王雯婷,暗自無奈。
六年偏執單相思,把自己困死在固有認知里,看不清現實。
妥妥的執念怪人。
短短一秒對視,先共鳴、再互厭。
默契程度高得離譜。
而這一幕,被不遠處的沈知意看了個完完整整。
她踮著腳,屏住呼吸,本來只想悄悄偷聽兩句。
結果瓜沒吃到,先吃了一肚子陳醋。
沈知意當場心態炸裂。
她親眼看著自己的死對頭,和自己的男朋友。
對視一秒,神態同步、情緒同步、嫌棄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這默契到底是怎麼來的?
倆人單獨私聊才幾分鐘?
五分鐘不到,直接解鎖專屬同步表情了?
那再聊半小時、再接觸幾天?
是不是直接能心意相通、無縫對接了?
沈知意腦子裡的小劇場瘋狂發酵。
離譜!
太離譜了!
她本來還想偷偷摸摸吃瓜。
現在完全沒這個心思了。
再偷摸下去,自己真成純純小丑了。
想到這裡,沈知意也不藏了。
她收回踮起的腳尖,大步流星沖了過去。
幾步衝到張一凡身前,穩穩站定。
身子往前一擋,直接把張一凡護在了身後。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占有欲直接拉滿。
她抬眼,冷著臉直視對面的王雯婷。
語氣嚴肅,沒有半分玩笑意味。
「以前你處處模仿我的穿搭,買一樣的東西,事事跟我較勁挑釁。
那些我從來都沒放在心上,也懶得跟你計較。
但是我的男朋友,你半點沾染的機會都不會有。」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
現場徹底死寂。
王雯婷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大腦當場宕機。
空白,徹徹底底的空白。
???
沾染張一凡?
她瘋了嗎?
她從頭到尾,眼裡、心裡、六年執念里,從來都只有沈知意一個人。
張一凡在她眼裡,從頭到尾就是個橫插一腳的第三者。
她怎麼可能去沾染張一凡?
等一下!!!
挑釁?
她模仿穿搭、買同款文具、事事對標比拼。
那是她笨拙又隱秘的示好。
是她唯一能靠近沈知意的方式。
她以為自己的心思藏得隱晦,但多少帶點暗示。
她以為沈知意多多少少能察覺一絲異樣。
結果?
結果全被當成了惡意挑釁!
沈知意不僅沒讀懂她的暗示。
還完完全全、理所當然地護著張一凡。
這一刻,王雯婷維持六年的心態徹底崩塌。
她一直自我腦補雙向奔赴。
一直覺得自己和沈知意是特殊的、獨一無二的對標關係。
她以為兩人是彼此最特殊的存在。
現在才徹底清醒。
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單方面動心。
只有她一個人自我感動!
六年對標,六年靠近,六年執念。
全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單相思笑話。
巨大的落差感瞬間淹沒了她。
什麼提醒張一凡。
什麼擔心沈知意被牽連。
所有的理智和考量,此刻全部清零。
她待不下去了。
多待一秒都是極致的難堪。
王雯婷沒有再說一個字。
甚至不敢抬頭再看沈知意一眼。
猛地轉身,腳步倉促,狼狽逃離了現場。
眨眼間就消失在道路盡頭。
樹蔭下,瞬間只剩下張一凡和沈知意兩人。
氣氛安靜得詭異。
沈知意依舊滿臉戒備,醋意沒散。
她轉過身,直視張一凡,語氣格外認真。
「我跟你說認真的。
以後不許單獨和王雯婷私下接觸。
不管什麼事,必須帶上我。」
張一凡看著她氣鼓鼓、占有欲拉滿的樣子。
嘴角瘋狂抽動,憋得屬實難受。
他本來還想哄兩句。
但現在看來,有些真相,瞞是瞞不住了。
再瞞下去,誤會只會越來越深。
張一凡輕嘆一口氣,直接攤牌。
「你真誤會了。
她剛才找我,不是想搶人,也不是想找事。」
沈知意眉頭一皺,滿臉疑惑。
「那她找你單獨聊這麼久幹什麼?」
張一凡看著她,緩緩開口。
「她是來提醒我,羅勒記仇,軍訓要針對我。
她怕我被針對之後,拖累到你。」
沈知意當場愣住,瞳孔微微放大。
腦子瞬間宕機一半。
「怕拖累我?她為什麼會怕我被牽連?」
張一凡放出了終極重磅。
「因為她喜歡你。」
短短几個個字。
直接炸得沈知意大腦一片空白。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
幾秒後,她帶著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結結巴巴開口。
「你……你說什麼?」
「王雯婷……喜歡我?」
張一凡點頭,語氣篤定。
「不然你以為,她為什麼跟你較勁六年?」
沈知意徹底懵了。
過往無數細碎的畫面,瞬間在腦海里瘋狂閃回。
那些年讓她無比費解、無比厭煩的行為,一一浮現。
她下意識開口,帶著不敢置信的試探。
「初中的時候,她故意模仿我的穿搭,買和我一模一樣的文具,是……」
張一凡語氣平淡。
「是暗戀!」
沈知意嘴角微抽,繼續追問。
「那初中畢業,她專門找我約戰,非要跟我一起考清大,事事跟我比。」
「也是……」
「也是暗戀!」
張一凡毫不遲疑。
沈知意頭皮開始發麻,雞皮疙瘩爬了滿身。
她咬著牙,繼續回溯過往。
「那高中三年,她總托人打聽我的分數。
我考得好她就不服氣,我考得差她就格外較勁。
這也……也是?」
張一凡看著她逐漸崩潰的表情,緩緩補刀到底。
「全部都是!整整六年!
她所有的較勁、對標、模仿、攀比。
全是小心翼翼、笨拙至極的暗戀。」
這一句話,徹底擊碎了沈知意維持六年的認知。
她一直以為,自己和王雯婷是天生的對手。
是互相不服、彼此較勁的死對頭。
她煩了這個人六年,避讓了這個人六年。
結果告訴她。
所有的針鋒相對,全是示好。
所有的刻意挑釁,全是暗戀。
沈知意整個人都不好了。
三觀碎裂重組,又當場碎得更徹底。
她從小到大,被男生表白、被男生追求,早已習慣。
她能從容拒絕,淡定應對。
可她從來沒想過。
自己被一個女生,默默喜歡了整整六年。
而且是以這種極端彆扭、極致拉扯的方式。
離譜!
太離譜了!
沈知意渾身不自在,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猛地抬頭看向張一凡,眼神慌亂,語氣僵硬。
「一凡……」
「我們現在轉學去京大,還來得及嗎?」
張一凡看著她徹底破防的樣子,沒忍住輕笑一聲。
輕輕搖了搖頭。
「來不及了。」
直接給沈知意最後的退路徹底封死。
沈知意瞬間垮下肩膀,一臉生無可戀。
心態徹底擺爛,徹底心死。
轉學跑路沒戲。
退學更是不現實。
接下來整整四年。
她要和這個暗戀自己六年、被自己誤會六年的女生,同校共處。
一想到後續的碰面場景,沈知意當場腳趾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