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第一天正午。
秋老虎的烈日半點不留情,高懸頭頂,把整片操場曬得滾燙。
塑膠地面蒸騰著熱氣,風吹過來都是暖的,迷彩服被汗水反覆浸透、反覆晾乾,緊緊貼在後背,悶得人喘不過氣。
一上午的站軍姿、踢正步熬下來,整片訓練場的新生全員脫力。
教官一聲令下原地休息,所有人瞬間癱坐在樹蔭邊緣,沒人還有力氣打鬧,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氣聲和小聲的哀嚎。
水壺被曬得發燙,大家一邊猛灌水,一邊揉著發酸的腿、捏著曬紅的脖頸,滿臉生無可戀。
而全場唯一的話題,從早上到現在就沒變過。
羅勒的大型空大社死現場。
男生隊列角落,王浩、林哲、趙鵬三人靠著樹幹乘涼,一邊擦汗一邊復盤今早的名場面,越想越好笑。
三人對視一眼,眼底全是吃瓜的竊喜。
女生隊伍這邊,同樣暗流涌動。
夏冉和劉菲挨在一起歇涼,兩個人悄悄刷著校內論壇,看著滿屏調侃羅勒的熱帖,眼神通透得很。
「羅勒今天面子徹底丟盡了。」
「明面軍訓拿捏不了沈知意和張一凡,他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
兩人心裡門兒清。
能在學生會爬到高位、家裡還有背景的人,從來都不是吃一次虧就認輸的性格。
明面規則失效,接下來大概率就要開始玩圈層、玩資源、玩暗地布局。
但她們半點不慌。
有實力兜底的人,從來不怕別人玩小動作。
反觀一旁的蘇曼,臉色已經陰沉了整整一上午。
她從早上看戲落空開始,心裡的鬱結就沒散過。
原本坐等看張一凡被針對、沈知意被牽連難堪,結果不僅沒看成,反倒看著這對情侶憑藉特權超然物外,全網都在羨慕兩人的頂配開局。
所有人都在吃苦受罪,唯獨兩人清閒自在,憑什麼?
越想越酸,越酸越堵,積攢一上午的不平衡,終於在午休這一刻徹底繃不住了。
旁邊幾個新生小聲聊著天,語氣滿是羨慕。
「真的羨慕死沈知意他們了,不用軍訓也太幸福了。」
「省狀元的特權是真的硬,校方直接開綠燈,學生會都管不著。」
「開局直接跳關,這大學四年起步就比我們高太多了。」
這些落在旁人耳朵里是羨慕的話,聽在蘇曼耳朵里,字字刺耳。
她忍不住陰陽怪氣開口,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清。
「有什麼好羨慕的?
剛入學就搞這種特殊,看著光鮮,最容易被全班孤立。
學生會本來就記恨他們,躲過一時的軍訓而已,後續有的是苦頭吃,靠特權走捷徑,遲早要翻車!」
她刻意拔高一點語調,想帶動周圍輿論,把兩人的「實力特權」扭曲成「投機取巧、不合群、隱患大」。
試圖用這種方式,挽回自己一上午的憋屈和落空的期待。
可話音剛落,夏冉和劉菲直接皺起眉頭,當場回懟,半點不慣著。
劉菲性格直爽,率先開口,邏輯清晰,句句扎心:「人家的特權是高考考出來的,是招生辦白紙黑字簽約的,合法合規,憑什麼叫走捷徑?」
夏冉緊跟著補刀,語氣平淡卻力度十足:「今早羅勒親自上門挑事都空手而歸,全網都看見了,學生會要是真能報復,當場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至於被孤立?」
「沈知意人品、性格、長相樣樣在線,待人又大方真誠,誰會孤立她?無非是有人自己心態失衡,見不得別人優秀罷了。」
幾句話落地,乾淨利落。
周圍原本看熱鬧的新生瞬間恍然,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
憑實力換來的福利,光明正大,輪得到旁人指手畫腳?
蘇曼瞬間被懟得啞口無言,臉頰發燙,尷尬得腳趾扣地。
她本想帶節奏嘲諷別人,結果反倒當眾暴露了自己的狹隘和酸意,小小社死一波。
只能死死抿著嘴,低著頭假裝整理衣服,不敢再吭聲,心裡的怨氣和嫉妒反倒更重了。
……
同一時間,遠離暴曬操場的校園街頭。
樹蔭濃密,涼風習習,和訓練場的燥熱壓抑完全是兩個世界。
張一凡和沈知意並肩走著,慢悠悠逛著校園,剛吃完午飯,步履鬆弛,神色悠然。
沒有匆忙趕訓的焦慮,沒有暴曬流汗的狼狽,更沒有站軍姿的疲憊煎熬。
整條校園道路安安靜靜,舒服得不像話。
沈知意刷著手機,看著論壇層出不窮的新帖子,忍不住輕笑出聲。
「羅勒今天算是徹底在全校出名了,全網都在笑他空大。」
張一凡目視前方,神色淡然,隨口吐出一句輕量化吐槽,通透又碾壓。
「很正常。」
「他在用他手裡最大的權力,對付我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從一開始就不在一個層級,純屬白費功夫。」
軍訓,對普通新生是入學第一課、必經的磨難。
對他而言,只是當初簽約入學時,隨手附帶取消的一個無關緊要的流程。
羅勒視之為可以拿捏自己的底牌,殊不知,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自我感動。
沈知意側頭看他,眼底滿是溫柔笑意。
別人的大學開局,是吃苦、適應、小心翼翼融入規則。
他們的大學開局,是從容、躺平、不受世俗瑣碎裹挾。
差距,從來都不在表面的輸贏,而在底層的實力層級。
……
學生會辦公室。
正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桌面,卻驅不散房間裡的沉悶壓抑。
羅勒獨自坐在工位上,手機屏幕還停留在校內論壇的熱帖頁面。
滿屏的調侃、戲謔、吃瓜,像一根根細針,反覆扎著他的自尊心。
一上午的時間,他從意氣風發的學生會會長,變成全校公認的冤種小丑。
但極致的憤怒過後,他反而冷靜了下來。
衝動沒用,發火更沒用。
明面的軍訓賽場,他徹底輸了,徹底沒有翻盤的可能。
官方特權加持,規則層面,他連對方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但他深耕校園圈層這麼久,很清楚一件事。
大學四年,從來不止軍訓這一個賽場。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機,快速對接學生會老幹部和負責新生工作的輔導員。
一番溝通下來,徹底敲定了自己的話語權。
新生班委競選、新生校級評優、學分初審、校園資源申報……
這些後續所有關乎新生切身利益的渠道,他都能插上一手,擁有優先審核和推薦權。
看著屏幕上的確認消息,羅勒眼底重新燃起底氣,陰翳的眸光愈發深沉。
軍訓拿捏不了你。
公開場合打壓不了你。
沒關係。
我玩規則,玩圈層,玩長線。
你能躲過一時的日曬,躲不過大學四年的資源考核。
「張一凡,沈知意。」
他低聲默念兩人的名字,語氣帶著偏執的不甘。
「這只是開始。」
「我倒要看看,你們能不能靠特權,順風順水四年。」
此刻的他,無比篤定自己找到了翻盤的底牌。
卻根本不知道,他拼命爭搶、視之為王牌的校園資源和圈層權力。
在張一凡真正的實力面前,依舊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