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的生活重新回到了家族安排的軌道上。
在納什維爾,弗里斯特家族的姓氏代表著絕對的權威。
雖然家族的核心版圖是龐大的醫療集團,從全美最大規模的私立醫院到醫藥研發,幾乎壟斷了田納西州中高端的醫療資源,但是資本的觸角總是無處不在。
家族並沒有讓露西直接進入核心的醫療管理層,而是將她安排進了家族下屬的一家地產投資公司進行歷練。
田納西州的醫療地產是他們家族的基本盤,不過商業地產和高端住宅才是地產行業現金流的關鍵,科爾告誡自己的妹妹,不能掉以輕心。
2006年的深秋,納什維爾的街頭鋪滿了金黃的落葉。
雖然全美範圍內關於房地產泡沫破裂的警告聲在華爾街此起彼伏,但是,資本的貪婪並沒有讓他們望而卻步。
在田納西州,尤其是納什維爾這樣經濟結構相對多元的城市……
樓市也依然維持著最後的繁榮假象。
所以,李復在了解情況後,也並不著急讓露西及時清算資產。
露西每天開著紅色的保時捷卡宴,穿梭在格林山(Green Hills)和貝爾米德(Belle Meade)的富人區。
她忙於評估幾個高端別墅項目和醫療配套商業中心的收購案。
工作繁重且瑣碎,但她樂此不疲。
李復來到納什維爾,她雖然不能像以前那樣整天黏在他身邊,但她用自己的方式,為他鋪平了道路。
兩人分別後的第二天,兩輛黑色的高端轎車停在了李復的院子裡。
一輛凱迪拉克凱雷德,一輛奧迪A8。
這是露西特意交代的。
在納什維爾,沒有一輛好車不僅出行不便,甚至會被人看輕。
隨車附帶的還有兩名經過家族安保部門嚴格篩選的助理,一男一女,都是本地名校畢業,辦事幹練,沉默寡言。
專門負責處理李復的生活雜務和車輛維護。
「老闆,這是弗里斯特小姐特意交代的,」女助理安娜將兩把嶄新的車鑰匙放在桌上,語氣恭敬,「您在納什維爾期間,出行需要舒適和安全。」
李復看著車鑰匙,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這是露西在小心翼翼地維護他的自尊。
不過這並不是他目前迫切需要的。
他需要立刻去辦的是金融市場的入場券。
三天後,他在納什維爾市中心的一棟甲級寫字樓,也是弗里斯特家族名下的物業,租下了一間視野開闊的辦公室。
公司的註冊也非常順利。
科爾在很多方面都給他提供了便利。
牌照和審核都很快通過。
註冊公司後,資金如約而至。
這位弗里斯特家族的年輕新貴,把一份已經簽署好的注資協議,親手交給他。
「這是五百萬美元,家族風投部門撥給你的種子資金,」科爾的眼神中帶著某種審視,「按照露西的意思,這筆錢算是天使投資,我們占股百分之三十。」
這個價碼可以說是相當優惠了。
在根本不清楚李復金融能力的情況下,這五百萬在外人看來,打水漂的概率極大。
如果不是露西的面子,誰會給他這五百萬?
百分之三十股份相比資金占比……
那也是很低了。
因為李復東拼西湊,只能拿出一百萬美元。
這大半年,他就沒把心思放賺錢上。
一百萬的主要來源還是洛杉磯酒業公司的分紅、保鏢工資以及溫斯洛普曾經給的支票。
「OK,股份你說了算,」他沒有廢話,爽快地簽約。
現在他手裡有六百萬美元了。
這就是目前投資生涯的所有起步資金。
這個金額對於弗里斯特這種級別的家族來說,或許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對他而言,是未來撬動資本市場的唯一支點。
辦公室的視野很開闊,透過落地窗,可以看到這座城市標誌性的坎伯蘭河蜿蜒流過。
李復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的三台顯示器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K線圖。
他在投資方向上沒有選擇股票,也沒有碰那些複雜的金融衍生品,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全球最大的金融市場——外匯。
2006年末,是一個充滿誘惑與陷阱的時間節點。
此時的市場對未來趨勢看法複雜。
關於美利堅財政「雙赤字」的討論從未停止,華爾街的許多分析師都在高呼美元即將見頂。
然而,技術分析從來不是決定因為。
關鍵在於美聯儲的態度,新任美聯儲主席伯南克剛剛上任不久,市場在猜測這位新主席究竟會為了遏制通脹而繼續加息……
還是會為了拯救已經有泡沫破滅風險的房地產而轉向寬鬆。
加息美元會升值,但房地產泡沫會被提前戳破。
寬鬆有利於緩解投資環境。
然而,通脹會繼續上升,麵包的價格都會飆升。
這種分歧導致了以美元為主體的匯率市場劇烈波動。
歐元兌美元在1.25到1.30之間反覆拉鋸,多空雙方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
即便最資深的行業前輩也只能判斷未來美元會跌,但沒人敢確信它會跌得多麼深,以及跌多久。
然而,李復站在歷史的後視鏡里,清楚地知道這平靜海面下的暗流。
此時此刻,美國房地產市場的泡沫已經膨脹到了極限,次級貸款違約率正在悄然攀升。
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金融系統的血液已經開始變質。
美元在未來的一年多時間將會出現一次史無前例的大崩盤。
他在電腦前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老闆,摩根大通那邊的主經紀商帳戶已經開通了,」男助理湯普森走進來匯報,「按照您的要求,我們申請了最高檔位的槓桿權限。」
「已經確認槓桿倍數了嗎?」李復微微抬頭。
「確認了,最高可以達到四百倍槓桿,」湯普森把相關信息呈遞上來。
李復點了點頭。
四百倍在金融圈外應該是一個瘋狂的數字,甚至在普通人看來,這無異於自殺。
只要市場反向來一次劇烈波動,他的六百萬本金就會瞬間歸零。
但是,這在金融圈其實是一種常態。
有的金融產品槓桿甚至能達到一千倍以上。
李複選擇四百倍槓桿是因為這是最大化現有資金的唯一方式,也是賺取巨額利潤的唯一捷徑。
此時的歐元兌美元匯率,正徘徊在1.2800附近。
市場上充斥著分歧,有人在喊跌,有人在認為會強勢反彈。
可能只有李復可以篤定,現在橫盤和掙扎不過都是在為一場史無前例的暴跌做準備。
他打開交易終端,在賣出和買入的選項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方向為做多歐元,做空美元。
也就是說整體看漲歐元,看跌美元。
倉位是百分之五。
六百萬本金,動用三十萬美金作為保證金,然後通過四百倍槓桿,撬動了一億兩千萬美金的名義價值。
這是初步的試探。
後續他還準備在合適的時機加倉。
電腦屏幕上,紅色的K線圖開始跳動。
李復靠在椅背上,罕見地點燃了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冷靜得像是一塊冰。
距離2008年的那場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還有一年多的時間。
但是,他知道美元已經階段性見頂。
這不是因為他有多強的前瞻性,以及對經濟和金融有著多麼深刻的了解。
而是因為他是一名穿越者。
作為曾經對這一行有過涉獵的業務投資者,他知道未來的走勢。
儘管細節上並不那麼清楚,但大方向和主要節奏上錯不了。
哪怕索羅斯(外匯市場最大的資本巨鱷)來了,他也敢與之對賭。
2006年的最後兩個月,納什維爾的天氣陰冷潮濕,坎伯蘭河面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但在李復的辦公室里,氣氛卻熱烈得仿佛能蒸發掉所有的寒意。
這段時間,外匯市場正如他所料,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絞肉機」行情。
歐元兌美元在1.2700到1.3000的區間內反覆拉鋸,華爾街的分析師們被這種無序波動折磨得焦頭爛額,今天喊美元可能見底,明天喊歐元強勢攀升。
然而,這種行情對於手握400倍槓桿且擁有上帝視角的李復來說,這哪裡是絞肉機……
這分明是一台印鈔機。
「老闆,現在的波動率太大了,我們要不要降低槓桿,或者……」湯普森看著屏幕上劇烈跳動的數字,緊張得不敢呼吸。
作為助手,他看著那些波動一下就遠超他一年工資的數字,心驚肉跳。
「不必驚慌,」李復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自家後院的風景,「我們現在的倉位是多少?」
「按照您的指令,始終控制在5%以內,」湯普森如實匯報。
「那就對了,」李復微微一笑。
在外行眼裡,400倍槓桿是賭博,但在行家手裡,這是數學遊戲。
400倍槓桿下,5%的倉位僅僅占用了1.25%的保證金。
這意味著,哪怕市場突然發瘋,反向劇烈波動七八十個點,他的帳戶連爆倉的邊都摸不到。
他擁有無限的容錯空間,唯一的限制就是他的貪婪,看到利潤盲目加倉。
但他不貪婪,他有足夠的確定性。
時間來到12月15日,美利堅製造業數據意外反彈,美元瞬間拉升,歐元兌美元一度跌至1.2750。
市場上的美元空頭一片哀嚎,止損盤蜂擁而出。
李復卻在此時按下了「買入」鍵。
「在1.2755進場,加百分之二的倉位,」他迅速做出指令。
這個時候哪怕是專家看來,這行為也很像在賭底。
最資深的交易員這麼做都要反覆衡量。
但李復知道,最多十天半月,漲勢一定會拉起來。
他不記得具體細節。
不過逢低買入一定是正確的決定。
果然,漲勢很快到來,而且僅僅過了三天,聖誕節前夕,匯率反彈至1.2980。
李復果斷平掉部分倉位。
耐心等待下個低點繼續買入。
短短兩周,僅僅靠這種操作,他的帳戶淨值就增長了近20%。
不過,他沒有選擇提現,而是將盈利的部分再次投入,依舊保持5%左右,最多絕對不會超過百分之十的倉位。
這在金融市場是恐怖的複利模式。
如果能保證持續盈利,比高利貸都恐怖。
在這個震盪的兩個月里,李復這個新手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收割機,他在1.2750買入,在1.2980賣出,在1.2800買入,在1.2950賣出……
反正就是逢低就買,1.30附近賣出。
然後在下一次震盪中,用更多的本金繼續滾動。
每一次,他動用的倉位整體都不超過百分之十,多數時間在百分之五,確保本金安全的情況下,400倍的槓桿將他的收益放大到了極致。
時間來到2006年的最後一天。
納什維爾的街頭張燈結彩,人們沉浸在迎接新年的喜悅中。
李復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帳戶上的數字,即便是他,眼中也閃過一絲震撼。
經過兩個月的反覆高拋低吸,利用400倍槓桿的放大效應和複利的滾雪球,他的初始600萬本金,現在已經變成了2400萬美元。
整整4倍,300%的收益率。
這成績放在華爾街也是技驚四座的存在。
恐怖的是這還不是極限,如果不是為了控制滑點和流動性,這個數字還能更高。
「老闆,新年快樂,」安娜推門進來,「弗里斯特小姐來過, 她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李復接過來看了一下。
露西給他的是一張請柬,應該是田納西本地的名流宴會。
「好的,我知道了,你們也新年快樂,」他沒有起身,而是讓安娜給他續一杯咖啡。
元旦外匯市場會休市。
他原本有時間去參加,但是他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
全球金融市場在元旦後會迅速從假期中甦醒,他需要仔細回憶,他當初涉足接觸外匯時了解到的那些信息。
他需要更加確切的細節,哪怕一丁點的細節,都足以讓他多賺很多錢。
果然,元旦結束的第二天,不安的情緒就開始在金融圈蔓延。
美利堅供應管理協會(ISM)公布的製造業指數意外萎縮,這是自2003年以來的首次。
緊接著,房地產市場的數據也開始持續惡化。
那些還在幻想「軟著陸」的經濟學家們,第一次露出了驚慌的神色。
李復坐在屏幕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終於開始了。」
這一次,他不再需要高拋低吸。
而是逢低持續加碼。
如果他沒有記錯,未來歐美兌美元會從1.3左右升到1.6。
這一次,不再是震盪市的收割,而是單邊趨勢的「屠殺」。
市場仿佛聽到了他的號令。
美元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氣球,開始無力地墜落。
1.3100……1.3150……1.3200……
僅僅一周時間,歐元兌美元勢如破竹,扶搖直上。
1月12日,當歐元觸碰到1.3300的高點時,李復的帳戶資金,已經突破了5000萬美元大關。
從600萬到5000萬,僅僅用了兩個多月。
李復關掉屏幕,站起身來。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露西的號碼。
「李,你終於有空了麼?前段時間看你那麼專注,我都不好意思打擾你。」
露西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溫柔。
「投資初見收益,我總算沒有辜負你們的信任,」李復覺得現在時候到了。
他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是投資公司,金融投資是投資,藝術投資何嘗不是投資?
就在此刻的納什維爾好像隱藏著一個潛力巨大的超級新人,未來席捲全球的時代巨星。
對她的投資回報很可能不止是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