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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是你男朋友寫的吧?

2026-08-01 18:14:02 作者: 李淺墨

  黑色的林肯Navigator在私家公路上平穩行駛,司機老傑克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

  這條路他極為熟悉,閉著眼睛都能開。

  如果算上今年他在弗里斯特家族已經工作二十三年之久,最初他是科爾的父親托馬斯·弗里斯特的司機。

  莊園裡每一棵樹的位置,每一條岔路的走向,都刻在他腦子裡。

  科爾坐在后座左側,李復的報告攤在膝蓋上,鋼筆在紙邊緣畫著記號。

  露西坐在右側,側頭看著窗外。

  橡樹的枝葉從車頂上掠過,陰影與陽光在她臉上交替,像一幅流動的版畫。

  「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跟父親談這些?」她的聲音很輕。

  坦白說她有些畏懼父親。

  托馬斯從小對她的教育都很嚴格。

  什么喝酒、抽菸、紋身和夜不歸宿等等都不允許。

  連身邊的同學、朋友都被調查篩選過。

  在青少年時期,她時常感到窒息一般的壓抑。

  當然,現在她長大了,已經有些理解父親為何會如此。

  但是,現在李復來了納什維爾。

  她不知道父親具體什麼態度。

  如果她沒猜錯,多半是會反對的。

  所以,她不太想這時候見父親。

  「這種事當然越早越好,」科爾沒有抬頭,「李的報告你也看過,如果他列出來的那些數據是真的……」

  「這些數據當然是真的,」露西打斷了他,「現在的關鍵不是你信不信這些數據,而是爸爸他會怎麼看。」

  科爾的手指在鋼筆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露西。

  這個角度他的金絲邊眼鏡有些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所以我才把你帶上,你比我更了解李,跟爸爸談的時候更有說服力。」

  露西沒有接話,而是嘆了一口氣。

  她擔心的不全是這個。

  甚至都不是這個。

  車子拐過最後一個彎,弗里斯特莊園的鑄鐵大門出現在視野中。

  大雨早就停了。

  

  門柱上的石灰岩在夕陽下泛著暖黃色的光,家族紋章上的橡樹被鍍上了一層暗金色。

  崗亭里的保安看到車牌,馬上按下開門按鈕,鐵門無聲地滑開。

  林肯轎車駛入莊園。

  莊園內的草坪剛被修剪過,空氣中青草的氣息混著雨後的清新,讓人忍不住想大呼一口氣。

  草坪盡頭的白色主宅在暮色中像一座凝固的宮殿,六根愛奧尼亞石柱撐起的山牆上,弗里斯特家族的格言在夕陽下隱約可見。

  轎車在正門噴泉前停下。

  司機老傑克熄火,下車繞到后座拉開車門,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科爾先下來,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露西跟在後面。

  兄妹倆踩著石板路走上台階,穿過那扇厚重的胡桃木大門。

  莊園的走廊很長,兩側的油畫像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肅穆,每一幅都價值連城。

  科爾和露西的腳步聲被厚重的波斯地毯吸走了大半,只剩下細微的沙沙聲。

  管家霍華德站在書房門口,向兩人微微鞠躬。

  「先生正在書房等你們。」

  然後他為少爺和小姐推開了門。

  托馬斯·弗里斯特此刻沒有坐在書桌後面,而是站在窗前,背對著門,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端著一杯威士忌。

  窗外的橡樹林在暮色中像一片深綠色的海,樹冠在微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是真正的大人物。

  全美排得上號的那種。

  「你們難得主動找我,」托馬斯轉過身,示意兩人坐下。

  科爾和露西在書桌對面的真皮椅上落座。

  他們面前的書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書桌的一角放著一盞銅質檯燈,檯燈剛剛打開。


  正中有一個銀色的相框,裡面是張黑白照片,那是露西祖母年輕時的樣子。

  托馬斯轉過身,走到書桌後面,坐下來,他把威士忌放在桌邊,摘下老花鏡,用眼鏡布慢慢擦拭。

  他的動作很慢,也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專注的事情。

  這位家族領袖今年五十九歲,頭髮灰白,但梳得一絲不苟,額頭的皺紋很深,像刀刻的一般。

  臉型有些像年老的科爾,但是額頭比科爾更寬,顴骨更高。

  他穿著白襯衫,袖口的扣子是銀質的,上面刻著弗里斯特家族的橡樹紋章。

  科爾和露西在威嚴的父親面前,多少都有些拘謹。

  「我剛從紐約回來,你們就著急見我,是有什麼事麼?」托馬斯把眼鏡布放回抽屜,靠進椅背里。

  科爾把那份報告從公文包里抽出來,雙手遞到托馬斯面前。

  「爸爸,這是一份關於房地產市場的風險分析報告,我們認為,未來一到兩年內,次貸市場可能出現系統性風險,我們在商業地產領域的投資需要提前調整。」

  托馬斯的目光落在報告封面那一行字上——房地產市場風險預警與資產配置建議。

  「這是誰寫的?」他看向科爾和露西。

  「李復,露西在洛杉磯的朋友,現在是風投部門的合作夥伴,」科爾如實回答。

  當然也不是全部如實。

  托馬斯的目光從封面移向科爾,然後是露西,最後落回到那份報告上。

  他拿起報告,翻開第一頁。

  他的閱讀速度不快,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遇到數字的時候會用食指在紙上划過,確認沒有看錯。

  書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

  露西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筆直。

  她的目光一直不敢直視父親,而是落在窗外那棵老橡樹上。

  那棵樹比她父親的年紀還大,樹幹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住了半邊天空。

  她小時候在樹下盪過鞦韆,鞦韆是祖父給她掛的,繩子已經換了不知道多少根。

  大約過了十分鐘,托馬斯合上了報告。

  他把報告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鏡,重新靠在椅背里。

  「裡面的內容多少有些危言聳聽。」

  他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爸爸,我們……」

  「你們覺得如果真有這麼大的風險美聯儲會坐視不管麼?還有華爾街的那些人,他們比誰都精於算計,」托馬斯打斷科爾,手指在報告封面上敲了敲,「寫這份報告的人,在華爾街待過?」

  「沒有,」科爾搖了搖頭。

  「在投行有過出色的業績?」托馬斯再問。

  科爾只能再次搖頭。

  托馬斯看了科爾一眼,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沒有責備,但有一種「你在跟我開玩笑」的審視,「那他憑什麼預測連高盛、花旗和摩根大通都不敢預測的事情?」

  科爾的身體微微前傾,盡力辯解。

  「爸爸,李不是在預測,他是在分析數據,報告裡的每一個數字都可以查到來源,每一張圖表都是用公開數據做的,我們不需要相信他的判斷,這些數字本身就能說明問題……」

  托馬斯盯著科爾看了幾秒,然後轉向露西,「你也是這麼想的?」

  露西只能迎上父親的目光,聲音有些顫抖,「爸爸,中國有句古話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我們不需要賭這場危機會不會發生,應該做的是儘量規避這種風險。」

  托馬斯倒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辭,示意露西繼續。

  「房地產在我們家族總資產的占比是很小,但是,這不是我們扛不扛得住的問題,是沒有必要去扛,這種不確定的風險現在我們就可以在源頭上直接規避掉,規避可能的風險是商業成功的第一要務……」

  露西第一次在父親面前長篇大論。

  托馬斯靠在椅背里,目光從露西的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棵老橡樹上。

  不過嘴角有那麼一絲欣慰的笑容。

  仿佛覺得女兒終於長大了。

  「你剛才說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很有道理,」他目光依舊看著窗外,「這句話也是他說的?」


  科爾和露西對視了一眼。

  「是的,他來自東方。」

  托馬斯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膜,那層膜在檯燈的光線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放下杯子,重新戴上老花鏡,又把那份報告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看得更快。

  最後目光落在「建議儘快出售非核心商業地產項目」。

  「你們的建議是什麼?」托馬斯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不帶感情色彩的調子。

  「儘快出售現有的大部分商業地產項目,但是不能讓我們的合作夥伴接手,應該公開掛牌招標,」科爾在來的路上就想好了怎麼做。

  托馬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為什麼?」

  按理來說優先就是給合作夥伴。

  「公開招標不是說不信任合作夥伴,而是我們自己都看不准這些項目的風險,萬一次貸危機席捲而來,他們擔不住風險,被破產清算,這會影響我們的家族信譽。」

  科爾給出了自己的理由。

  托馬斯看著兒子,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然後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對兒子的培養總算沒有白費。

  弗里斯特家族可不是什麼爆發戶,一時的暴利不是他們的追求。

  長久的利潤和繁榮才是。

  「寫報告的人就是你在洛杉磯的男朋友吧?」托馬斯突然看向露西。

  他這個問題問的非常突兀。

  露西心頭一跳,手指在膝蓋上瞬間收緊,然後……點了點頭。

  她知道父親什麼都知道。

  狡辯沒有意義。

  「是你讓他來的納什維爾?」托馬斯再問。

  「他當初從劫持案中救過露西,後來還殺了迫害露西……」科爾試圖幫妹妹解圍。

  「我沒有問你,他幫露西復仇的事……心知肚明即可,任何場合都不許再提,」托馬斯打斷科爾。

  這些事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如果不是李復殺了溫斯洛普和戈爾茨坦,他怎麼可能允許對方出現在納什維爾?

  弗里斯特家族庇護了「殺人兇手」,或者說李復是殺人兇手這件事,就應該當做沒有發生過。

  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大部分的泄密事件正是那些「值得信任」之人泄露出去的。

  科爾意識到失言,只能閉嘴。

  托馬斯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又喝了一口,「公開招標的事,露西你來做,具體的方案下周拿給我。」

  「是,爸爸。」

  露西此刻比任何時候都要緊張。

  她真的怕父親一怒之下把李復趕走。

  真要這麼做的話,即便納什維爾的市長加上田納西州的州長也留不住他。

  今天的事似乎暫時告一段落。

  科爾和露西對視一眼,準備離開。

  「等一下,」托馬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兩人剛起身,只能轉身回來。

  托馬斯的目光落在露西臉上,「你現在對他是什麼態度?」

  任何一個老父親都不會喜歡想泡自己女兒的「鬼火少年」,他調查過李復,這個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前半生有好幾年時間居然什麼都查不出來。

  書房裡的空氣再次緊繃。

  露西站在原地,手指攥著裙擺的布料,指節泛白,她的目光落在書桌上那架銀色相框裡祖母的笑容上。

  似乎想從祖母身上汲取勇氣。

  科爾這時挺身而出。

  「爸爸,他們感情的事已經翻篇了,李復這個人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好,我認真的考察過,他確實是難得一見的人才,所以才把他留了下來……」

  他想說這是自己做的決定。

  「最好是翻篇了,」托馬斯看了一眼科爾,「你也是夠幼稚的,收買什麼模特去試探對方,試探出什麼結果了麼?」


  他甚至清楚的知道自己兒子做了什麼。

  科爾看了一眼露西,不知道怎麼接話,這事如果攤開說的話,確實有些尷尬。

  托馬斯沒有就這件事繼續深究下去,能給家族帶來利益的人,他適當寬容,只要不越界。

  另一方面,他對自己兒女的教育目前還算滿意。

  隨著近些年女權興起,民主黨自由主義泛濫,現在的美利堅可以說世風日下,大部分的「公子王孫」早就成了紈絝子弟。

  耽於享樂,沉迷黃賭毒者不知凡幾。

  諸如希爾頓姐妹之流更是開放到私密錄像都能拿來公開炒作的地步。

  相比之下,露西簡直是乖寶寶。

  「凡事都該有個度,」托馬斯不想把事情做的太過,但忍不住提醒女兒。

  這句話不是質問,也算不上警告,只是讓她心裡有個分寸。

  她是弗里斯特家族的繼承人之一。

  他們之間不可能有未來。

  露西內心長舒一口氣,順從地點了點頭。

  這個結果,她完全可以接受。

  事實上已經比她預期的要好很多了。

  「那我們就先忙去了,爸爸,」科爾對露西使了個眼色。

  局面緩和,是時候開溜了。

  「難得今晚家裡人聚齊了,你們媽媽辦了晚宴,在紐約那幾天她天天念叨你們,」托馬斯表面不動聲色,給出的理由正當無比。

  仿佛真的只是他的妻子想念兒女,而他本人無所謂一樣。

  ……

  幾十公里外,李復送霉霉和她的母親安德里亞返回住處。

  此刻他哪裡知道自己能不能在納什維爾久待只在一個人的一念之間。

  也完全不會想到,他已經進入托馬斯·弗里斯特這位大人物的視野。

  在次貸危機的暗流涌動下,新的財富和權力格局正在無聲地醞釀。

  而那些見不人的勾當,也正在向他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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