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的春天來得不聲不響。
納什維爾的橡樹發了新芽，草坪從枯黃變成了淺綠，河畔里的水鳥漸漸開始活躍。
李復的生活像一條被設定好航線的船，平穩安靜，偶爾在某個不起眼的浪頭上顛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己節奏。
外匯市場的交易他做得極其克制。
多數時候都是每天早上打開電腦，看一遍歐元對美元的走勢，檢查帳戶持倉，然後關掉電腦，去做別的事。
他不需要頻繁操作，越是臨近2008年，多餘的動作越容易出錯。
隨著利潤的疊加，他偶爾才會逢低加倉，繼續買進歐元，賣出美元。
倉位始終控制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之間，這個安全線不能觸碰，哪怕是他這樣的穿越者。
金融市場的波動過于波譎雲詭。
他只是知道大體的方向，市場波動有很多細節在二十年後早就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中，不會有人記錄下來。
所以，那些波動他是不知道的。
他需要足夠的克制，才能走得平穩。
也只有足夠平穩，才不至於被金融市場的殘酷整個生吞活剝。
因為不需要時刻盯盤，就使得他空出了大量多餘的時間，除了鍛鍊身體、練習槍法，他的注意力開始往東西海岸轉移。
美利堅的經濟發展其實比國內還要畸形。
他們的經濟重心主要集中在紐約、洛杉磯和芝加哥等大型城市所在的區域。
中西南部相對落後和貧窮。
紐約有華爾街，洛杉磯有好萊塢，芝加哥有期貨交易市場。
可以說除了芝加哥以外，大部分的優質產業都集中在以紐約、洛杉磯為中心的東西海岸。
李復要做投資自然要關注那兩邊。
事實上弗里斯特家族的私立醫院開設最集中區域也是東西海岸，只是大本營在納什維爾。
不過，李復有時候也會把目光從北美移開，看向大洋彼岸。
作為經歷過未來二十年的穿越者。
他比誰都清楚，未來的二十年是屬於中國的二十年，如果要把投資的效益最大化，那麼就不能錯過這段騰飛期。
五月份的時候，他通過市場調查以及前世的記憶， 動用超過五百萬美元的資金在深圳和香港分別註冊了兩家投資公司。
註冊時用的是原主的身份信息。
這時候國內在大範圍的招商引資，給了很多優惠政策，這反而給他省去了很多的繁文縟節。
李復最後選了幾個他前世耳熟能詳的科技公司，把它們的名字記在本子上。
現在當然還不到時候，這些公司還沒有開始融資，有些甚至還沒成立。
但他一點都不著急。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國內的經濟走勢。
國資委在這方面都得甘拜下風。
露西相對而言比他忙得多。
托馬斯把公開招標的事交給了她，她花了將近三個月的時間，把弗里斯特家族在佛羅里達州和田納西州的十多處商業地產項進行梳理、評估和掛牌。
招標文件發出去後，參與競標的公司來自全美各地，所有報價公司的資質，她都親自過問。
五月底，最後一個項目完成了交割。
成交價格比評估價高了百分之十二，比科爾最初的預期高了將近一千八百萬美金。
露西把報告整理好，親自送到弗里斯特莊園給父親過目
托馬斯看都沒看，但是難得當面表揚了露西。
當然，他的表揚更多其實是其他方面。
在他提醒之後，女兒表現得很克制。
在這位老父親看來，至少女兒和李復的關係沒有被放在明面上。
這是他比較欣慰的地方。
而露西之所以如此，忌憚的無非是父親把李復趕出納什維爾。
同時，也不得不為家族聲譽著想。
這個世界自有其運行的規則，全美各地的門閥世家一樣如此。
你可以質疑這種規則不合理，不近人情，但不能忽視它的存在。
露西在參與家族的商業運行後，對此的感觸愈發的深刻。
她和李復都需要進一步的成長。
不管是實力還是名氣。
另一方面，李復收購的大機器唱片市值在短期內就迅速得到提升。
原因自然是來自未來的超級巨星。
霉霉的首張專輯《Taylor Swift》展現了強勁的細水長流屬性。
在去年十月發行之初銷量不算爆炸，一度甚至讓她本人感到信心不足，專輯發行期間有過去地鐵口演唱的行為。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創作的音樂表現出驚人的生命力。
銷量一直在穩步上升，從未停止。
到了2007年夏天，專輯銷量突破了一百萬張，獲得白金認證。
這個數字對於一個十八歲的鄉村樂新人來說，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大機器唱片公司為她舉辦了盛大的慶功晚宴。
地點在納什維爾市中心的一家私人會所，邀請了二十多位嘉賓。
包括唱片公司的高管、電台DJ、樂評人、其他鄉村歌手，還有幾個從紐約飛過來的媒體人。
晚宴的燈光調得很些暗，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每個人手中的香檳上。
霉霉穿著一身淡藍色的晚禮服，像只剛學會開屏的小孔雀，緊張又興奮地在人群中穿梭。
這個時候她應付這種場合還稍顯生澀。
大機器唱片的CEO斯科特·波切塔正舉著酒杯，滿面紅光地向幾位從紐約飛來的媒體人吹噓這張專輯的「長線奇蹟」。
其他人也樂於奉承他。
場面很是和諧熱鬧。
當然他說的也都是事實。
在未來這張專輯依然還會持續的細水長流。
直到銷量突破七百萬張。
那時應該是2009年以後的事了。
在慶功宴高潮時，原本喧鬧的會場忽然安靜了幾分。
人群像被無形的潮水分開，自動讓出一條道來，一個穿著深灰色定製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大聲談笑，只是微微頷首，步伐沉穩地穿過人群。
斯科特立刻上前迎接。
他臉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燦爛，同時也多了幾分恭敬。
霉霉看到來人直接呆立當場。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來的人是她相對比較熟悉的社區鄰居，對方在幾個月前幫助她完成love story這首歌。
後來她一直想去表達感謝，三次上門對方卻都不在家。
看斯科特對他的態度……
難道他是……唱片公司幕後的老闆？
斯科特·波切塔最先迎了上去。
「李先生，您來了，」他微微欠身，做了個請的姿態。
李復點頭致意，目光越過斯科特的肩膀，在會場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霉霉身上。
霉霉站在原地，雙手攥著裙擺的布料，指節泛白，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此刻，她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有人在她耳邊撥了一根低音琴弦。
收購大機器唱片的幕後金主？
還是那個幫她完善樂譜的年輕鄰居？
李復在她面前停下來，兩個人之間大概間隔半米的距離。
「恭喜你，我想這樣的時刻，你還會再經歷很多次，」他的聲音平穩有親和力。
一如那個下著濛濛細雨的黃昏。
霉霉張了張嘴，謝謝兩個單詞勉強出口。
但她其實更想問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還有你願意幫我是因為你本來就是我的老闆嗎？
但的詞句都卡在喉嚨里，一個都出不來。
李復從經過的服務生托盤上取了一杯香檳，跟她手裡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聲「叮」，像一顆小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湖面。
「你搬走了麼？」霉霉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問道：「後來我去找你想表達謝意，但是你都不在家。」
「我有時候回去的很晚，反正到家裡，也是孤家寡人，」李復聳了聳肩。
他的很多時間都在辦公室、健身房還有靶場，那個住處很多時候都是夜深後回去睡覺。
有時候乾脆是在酒店。
這段時間連和露西約會的時間都很少，2008年的風暴就要來了，他們都得做好準備。
「原來如此，那真是很不巧，」霉霉感到有點惋惜。
她的家庭教育很嚴格，太晚不能出門。
其實總得來說，她和露西都是出身於傳統的白人家庭，家庭教育有著某些類似之處。
只不過她出身中產，父母最早經營的是一家農場，現在她的父親轉行從事股票經紀人。
而露西出身於真正的豪門世家。
「沒什麼可惜的，」李復把自己名片遞給霉霉，「以後有什麼事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霉霉接過名片，看到上面的稱謂，深吸了一口氣。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你……真的是大機器唱片的老闆？」
「是的，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李復喝了一口香檳，「我原本對音樂產業並沒有多大興趣，之所以收購大機器唱片，不是因為我想開唱片公司，而是因為你是他們的簽約藝人。」
這時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凝住了。
「只是因為我？」霉霉相當驚訝。
她的父親是大機器唱片的小股東，持有很少量的股權。
她也是從父親口中得知，大機器唱片的收購價高達一千萬美元。
這個數額現在的她聽來無疑是巨大的。
在年初的時候，大機器唱片說一句是小作坊都不算過分。
納什維爾有很多家。
沒有人會開價一千萬美元的。
這一切居然是因為她麼？
「當然，我看好你未來十年會成為最炙手可熱的全球天后，」李復認真地點了點頭。
全球天后這個頭銜沒有幾個人擔得起。
霉霉手裡端著香檳，直接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認識了幾個月，卻從來沒真正了解過的男人。
對方好像對她很熟悉。
他們的交集明明很少，少得每一幕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意外聽到的哼唱、幫她完善樂譜的旋律、多次敲不開的房門，以及這次慶功宴上的意外現身。
好像僅只有這些了。
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他的姿態和語氣像是認識自己很久了？
還有，為什麼對她的期望如此之高？
高到此刻的她都覺得有些夢幻。
自己都覺得未必能達到的成就，他的眼神里卻是那麼的篤定。
「真的會有那麼一天麼？」
霉霉不知道為什麼，開始相信他。
至少那令人心悸的心有靈犀是真的吧？
「當然，那一天不會太久的，」李復把手中的香檳一飲而盡，「下次找我，記得先給我打電話，我會提前回去。」
他準備走了。
今天來本就是為了讓他旗下的新人更快的蛻變成超級巨星，給她一些鼓勵。
霉霉點了點頭，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她想說什麼，最終卻沒有開口。
慶功宴後的日子，大機器唱片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開始全面推廣霉霉的音樂。
露西忙完房產的事，也開始兌現之前的承諾，以弗里斯特大小姐的身份帶著這位新人出席各種時尚活動和音樂節。
不是簡單的出席，而是被介紹給每一個人，被安排在主桌，以及被視為重要的人員。
在這個地界，幾乎沒有人會不給她這個薄面。
霉霉第一次參加田納西州一個大型音樂節的時候，露西特意給她安排了一個黃金時段的演出。
她的音樂才華毋庸置疑，給了她平台，她立刻就能大放異彩。
節目順利演出，幾乎立刻就帶來了環球音樂的關注。
誠然，露西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但是，霉霉的音樂才華同樣不可或缺。
環球音樂和大機器唱片在露西的牽線搭橋下，很快達成了合作協議。
環球音樂將利用其全球渠道，全力推廣霉霉的音樂。
這意味著她的專輯接下來會在歐洲、亞洲、澳洲同步發行，她的歌曲會出現在更多國家的電台和流媒體平台上。
在李復的記憶中，霉霉的第二張專輯《Fearless》在2008年底發行。
其中的單曲《Love Story》讓她徹底破圈，成為具有全球知名的明星。
而在這個時間線里，破圈的時刻似乎來得更早了。
還沒有到2008年，霉霉已經開始收到來自英國、澳大利亞和日本的採訪邀約。
她的名字出現在了一些她從未聽說過的音樂榜單上，納什維爾的鄉村音樂小公主，正在變成全美知名乃至於推向全球的歌手。
大機器唱片的市值，自然開始跟著水漲船高。
現在別說一千萬美元。
恐怕三千萬都買不下這個唱片公司了。
科爾看著報紙上娛樂版塊全是大機器唱片旗下的超級新人的報導，搖了搖頭。
他是真的想不通，李復到底有什麼魔力。
難道真的能未卜先知？
另一邊的李復自然知道這一切不過只是開端罷了。
他根本沒放心上，這兩天令他比較苦惱的是自己的助手之一湯普森請了三天事假，假期結束仍舊沒來報到。
他出於關心打電話過去詢問，對方卻說家裡出了很大的變故，恐怕暫時不能工作。
湯普森是露西通過精挑細選安排給他的助手，做事兢兢業業，不辭辛苦。
如果再招一個恐怕很難有這種心性。
再說他前世因為996猝死對無良資本家可謂是恨之入骨。
如今他不能成為自己討厭的樣子。
所以，他決定去湯普森家裡看看，只要不是太棘手，他可以幫忙解決。
而正是這次出門，他算是見識到了邪教的恐怖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