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添加了一點字數,昨天看得早的讀者可以去補一下。)
湯普森的老家在納什維爾以西兩百多公里外的一個小鎮,名字叫聖克萊爾,從2007年的谷歌地圖上很難找到。
不是沒有標註,而是路途對陌生人而言有點複雜。
李復開了將近五個小時的車,從州際公路轉到縣級公路,又從縣級公路拐進一條沒有畫線的土路。
兩側的風景從城市的玻璃幕牆變成了連綿的牧場,又從牧場變成瞭望不到邊的玉米地。
這個季節玉米已經收過了,只剩下枯黃的秸稈,在十月的風中嘩啦啦地響。
聖克萊爾小鎮不算很大。
只有一條主街,兩排並行的房屋,一間教堂,一個加油站,一個郵局。
剩下的就是星羅密布的民居了。
他們不像國內的農村住的那麼緊湊,有的兩家之間能隔上一百米。
教堂的白色尖頂是鎮上最高的建築,在午後的陽光下亮得刺眼。
主街盡頭是一棟紅磚建築,掛著「聖克萊爾警察局」的牌子,是的,這裡的鄉鎮警察機構也叫警察局。
雖然小鎮通常只有一名民選的治安官負責。
所謂的警備力量只有治安官和副治安官兩個人而已。
警局門口的停車場只停了兩輛車。
一輛是警車,一輛是皮卡,車斗里堆著幾捆乾草。
李復把車停在教堂旁邊的空地上,給湯普森打了電話。
手機響了三聲,順利接通。
「我到鎮上了,現在在教堂門口。」
湯普森的聲音沙啞,像是好幾天沒睡,「你怎麼來了?李總。」
「我過來看看,」李復語氣很輕鬆。
「我現在去接您!」湯普森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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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時他就出現在李復的面前。
昔日精神奕奕的小伙子如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頭髮亂糟糟的,眼眶裡全是血絲。
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空了。
李復眉頭一皺,差點認不出來。
這是遭遇了多大的變故啊?
湯普森家的房子在主街背面的一條小巷裡,白色的木質平房,門廊上掛著一盆枯萎的天竺葵。
院子不算很大,一輛舊福特皮卡停在院子裡,引擎蓋上有幾處鏽跡。
李復拎著幾盒營養品和兩瓶威士忌,突然覺得自己帶的禮品好像不太合適。
「這邊請,李總,」湯普森還保留著工作時的態度和禮儀。
「別李總李總的喊,叫我李就可以了,」李復擺了擺手,私下拜訪,不用那么正式。
他們家的客廳很大,沙發是棕色的絨布面,靠墊歪歪斜斜地堆著。
茶几上攤著幾張照片和一個翻開的筆記本,照片上一個十幾歲的金髮女孩站在教堂門口,笑容很甜,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
湯普森的父母也在家,父親坐在廚房的餐桌旁,低著頭,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咖啡。
母親在沙發上,眼眶紅腫,手裡攥著一團紙巾,紙巾已經濕透了。
家裡來了客人,他們也只是簡單的打了聲招呼。
李復在沙發上坐下。
湯普森坐在他旁邊,雙手撐著膝蓋,低頭不語,情緒很是低落。
「到底出了什麼事?」李復低聲詢問。
「我妹妹失蹤了,現在還沒找到,」湯普森的聲音沙啞。
李復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他其實已經隱約猜到了,「失蹤多久了?」
「差不多四天了,」湯普森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上周日下午,她說去同學家做作業,晚上就沒回來,她的那個同學我去問過,我妹妹根本沒去。」
李復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照片上。
那個女孩笑得很燦爛,露出兩顆有點歪的虎牙,天真爛漫。
「警察怎麼說?」
湯普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種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警察認為青春期少女離家出走很正常,先讓我們自己找找,說他們這邊有消息會通知我們。」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湯普森的母親又哭了,聲音壓得很低,像一隻受傷的動物在嗚咽。
他的父親沒有動,還是低著頭,盯著那杯沒動過的咖啡。
李復對警察有這種回復一點都不意外。
老美自己對警察都存在一種刻板印象,要不然美劇中也不會有那麼多黑警。
他們自己教育孩子可不會說有困難找警察,相反會告訴孩子遠離警察。
「鎮上以前出過這種事嗎?」李復怕的是有什麼人背地裡搞什麼人口販賣。
這樣的話,幾乎不可能找回來。
失蹤四天足夠運到到某個島去了。
湯普森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努力回憶。
「以前就有過,好像隔一段時間,有時候是半年,有時候一兩年,總會有女孩失蹤……」
李復聽到這裡心頭一跳。
壞了,這肯定不是普通的失蹤案,更不可能是離家出走。
「有找回來的嗎?」他繼續追問。
湯普森搖了搖頭,「好像都沒有找回來。」
李復靠在沙發上,沒有說話。
其實在2005年愛潑斯坦就已經被指控性侵和組織性交易。
只不過那會無人在意,這個人渣的背後又有太多權貴支持,所以依舊在逍遙法外。
李復在前世的看過太多揭秘北美人口販賣的報導,全美每年失蹤的人數是一個相當驚人的數字,而絕大部分都不了了之。
在這個國家的某些角落,一個年輕女孩的消失,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他很想勸湯普森想開點,但這話卻說不出口。
如果換位思考,他處在湯普森的位置,有人勸他想開點,他一定會罵人。
所以,他只是拍了拍湯普森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能怎麼說又能怎麼做?
涉及人口販賣的不止有黑幫,還有邪教以及某些政客,他們沆瀣一氣,胡作非為。
他一個人豈能改變這種現狀?
即便找露西幫忙,這位弗里斯特家族的大小姐目前在這種事情上一樣無能為力。
除非她到了科爾那個位置。
「李總,能不能幫我個忙?」湯普森突然抬頭看向李復。
「你說,」李復點了點頭。
如果能幫的話,他肯定不會推辭。
「能不能幫我聯繫報社?我想大範圍的發布尋人啟事,」湯普森幾乎祈求似的看著他。
「沒問題,我現在就能幫你聯繫,」李復不知道這種做法有沒有用,或許聊勝於無吧!
現在他在納什維爾的小圈子裡也算是風生水起了。
畢竟背靠弗里斯特家族。
湯普森眼眶紅了一下,差點落淚,「這些錢我不知道夠不夠,李總你儘量聯繫吧!不夠我再去湊。」
他把一張銀行卡放在桌子上。
李復對那張銀行卡很熟悉,出自摩根大通銀行,是他們投資公司給員工辦理的工資卡。
近一年這個助手兢兢業業,他開的工資也遠高於同行,湯普森肯定存了一些錢。
至少有個五六萬美元
但是,這些錢想要大範圍刊登尋人啟事,恐怕不太夠。
當然,也有可能湯普森說的大範圍,不是他理解的大範圍。
他是真打算覆蓋整個周邊地區的。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李復起身拍了拍湯普森的肩膀,「我現在去聯繫。」
他起身到院子內,撥通The Tennessean(田納西人報)報社的電話。
The Tennessean是納什維爾周邊最流行的本地報紙,雖然在全美的發行量沒進入前十,但在田納西州占據主導地位。
他認識報社的主編謝潑德。
電話很快接通,對方聽說要在主版塊刊登尋人啟事一開始有些猶豫,只能委婉表示價格很貴。
李復讓謝潑德直接報價。
謝潑德本來是不太想在主版塊刊登尋人啟事的,因為這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報紙的銷量。
但他又不好不給李復面子。
「今年4月,有人在我們的周五版的報紙上刊登了一整版黑白致歉GG,價格是11,535.30美元,如果是主版塊,我估計至少得三萬美元……」
這個價格相當的高,還是一版的價格。
謝潑德的本意是勸李復不要花這個冤枉錢,基本沒什麼用。
以前又不是沒人在報紙上刊登過。
「三萬就三萬,這樣好了,未來三期的報紙我出價十萬,給我連印三版,」李復不管這那的,直接了當。
十萬美元買個問心無愧,也算值得了。
湯普森在屋內聽到李復的聲音,眼圈一紅,不由得猛男落淚。
李復原本打算當天來回。
但出這麼大的事,他也不好就這麼離開。
接下來三天,除了幫湯普森在周邊尋找,有時也會在院子裡坐坐,陪湯普森的母親說幾句話,聽她講女兒小時候的事。
傳統的白人家庭非常重視親情,這一點和國內有點像。
這裡說句題外話,海軍陸戰隊招收的兵源幾乎全是傳統白人家庭的良家子。
他們是目前美利堅唯一還能打的軍隊。
也是對美利堅國家利益維護最堅決的部隊,哪怕處處受到排擠,依舊矢志不渝。
駐守白宮,保衛總統安全的同樣是海軍陸戰隊。
不管民主黨還是共和黨出身的總統,唯一確信不會被對方掌控,不會譁變的,也是海軍陸戰隊。
說一句傳統白人家庭是美利堅基本盤,一點不為過。
如果哪一天,連他們都對美利堅失去信心,或者黑人開始占據大多數,或者民主黨自由大旗屹立不倒,家庭觀念徹底不復存在。
那這個國家離轟然倒塌也就不遠了。
晚上李復沒有住在湯普森家裡,他來到鎮上唯一的一家汽車旅館。
這裡會有外地來的客運司機以及遊客。
他可以了解一些周邊信息。
可惜也沒有什麼收穫。
時間來到第三天晚上,小鎮的夜晚非常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李復簡單收拾了一下,準備明天離開。
他所能做的目前只有這些。
The Tennessean在主版塊連續刊登尋人啟事後引發了一些震動。
目前很多人都知道聖克萊爾小鎮有一個叫奧多維亞·湯普森的小女孩失蹤。
但是大部分來提供線索的都是為了所謂的重謝,而那些線索,都是胡編亂造。
不過,這件事驚動了州警察局。
上面給本地治安官打來了電話,讓他們儘快破案。
當然,也僅限於此了。
李復躺在床上,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麼有些70後、80後、以及90後對老美有那麼深的濾鏡,以為這邊真就是人間天堂。
事實上如果作為普通人,國外比國內真的慘多了。
在國內失蹤起碼真的會立案和調查。
任何人口販賣都會被嚴厲打擊。
而這邊一個小鎮常年有失蹤人口存在,居然沒有得到重視,這是真的極其離譜。
堪比一位州長在雪災中義正辭嚴地表示,只有社會主義國家才會救援,強者才配活著。
這言論放國內不敢想。
甚至救災不力都要承擔責任的。
李復想著這些有的沒的,翻來覆去睡不著,於是就來到汽車旅館一樓的院子。
院子很小,只有幾張鐵藝桌椅和一棵歪脖子橡樹。
他難得點了一根煙,坐在樹下,看著星空。
小鎮沒有光污染,銀河清晰得像一條發光的河流,從天的這一頭流到那一頭。
不知不覺,時間來到後半夜。
旅館老闆估計早睡著了。
這時遠處的土路上傳來引擎聲,一輛深色的SUV從黑暗中駛了出來,車燈有點暗,像一頭在夜色中無聲滑行的野獸。
李復沒有在意,一個建立在汽車輪子上的國家,有車響太正常了。
SUV在距離汽車旅館大概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幾個人影從車裡鑽出,影影綽綽的,根本看不清。
他們斷斷續續地說著什麼,聲音很小。
但是,在極其寂靜的夜晚,有些還是順著風吹了過來。
李復的視力和聽覺都極佳,這是能夠入選特種部隊的基本條件之一。
他隱約聽到了諸如獻祭、神父、榮耀、利益等詞彙。
「媽的,是邪教?」
邪教在美利堅那可太普遍了。
一個宗教國家,宗教管理上卻一塌糊塗,衍生出了不知凡幾的邪惡教派。
有些甚至大到能夠影響地方選舉的地步。
李復悄無聲息地越過汽車酒店的鐵欄杆,借著夜色掩護向那幾人靠近。
毫無疑問,湯普森的妹妹奧多維亞的失蹤,一定和這些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