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80章 神父

第80章 神父

2026-08-01 18:14:12 作者: 李淺墨

  夜風從玉米地的方向吹過來,枯黃的秸稈在黑暗中嘩啦啦地響,剛好蓋住了李復幾不可聞的腳步聲。

  他彎著腰,借著漆黑如墨的夜色,一步一步地靠近那輛SUV停靠的位置。

  這麼短的距離大概是他這輩子走得最慢的一次。

  此刻他隱約能夠看到,對方大概有三個人,兩個身形高大,一個相對矮壯,不過至少也有一米七出頭。

  那個矮壯的漢子肩上扛著什麼東西,走路的姿態微微傾斜。

  李復眯起眼睛,調整視線,借著極其微弱的視線看到應該是個麻袋。

  粗麻布的顏色在黑暗中比周圍亮一些,形狀不規則,裝的東西在微微晃動。

  李復猜測裡面應該是人。

  那三人下車後沿著土路大概走了三十米前方出現了一座建築的輪廓。

  白色的尖頂在夜裡泛著暗淡的微光。

  居然是教堂。

  李復的心沉了一下。

  其實他一早就有預感,如果真是邪教,必然與神父或者牧師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在前世凡是關注歐美新聞的,應該都知道未來的十幾二十年,有大量的神父和牧師被揭了老底。

  所犯的罪惡諸如姦淫少女只是最低的惡行,其中有些寫出來就要被和諧。

  經典電影罪惡都市只能說有七八分寫實,剩下的那幾分估計拍出來壓根過不了審。

  教堂的大門是厚重的深色木門,門把手上刻著複雜的紋樣。

  此刻,那扇門從內部被打開了,門縫仿佛透出一絲更深的黑暗,像是一個張開的巨嘴,等著吞咽什麼東西。

  三個人影扛著麻袋走了進去。

  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關上。

  

  李復蹲在教堂側面的圍牆外面,背靠著冰冷的石牆。

  圍牆不算很高,只有兩米多,他深吸一口氣,乾淨利落的翻身進去。

  落地的時候他屈膝卸力,沒有發出聲響。

  教堂的院子不大,鋪著碎石。

  李復擔心踩在碎石上會發出聲音,於是便貼著牆根移動,腳踩在碎石邊緣的泥土地上,繞到了教堂的側面。

  那裡有一排窗戶,高度大概能到他胸口的位置。

  窗戶是老式的木質窗框,玻璃上應該被貼了東西,從外面看不清裡面。

  他選了一扇沒有關嚴的窗戶,用手指輕輕撥開一條縫。

  窗軸發出極其細微的「吱呀」聲,在安靜的夜晚像一根針掉在地上。

  這種細微聲音不會引人注意。

  最多是以為有風吹過。

  李復把眼睛貼在窗縫上。

  教堂內部很暗,只有祭壇上方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像一支快要燃盡的蠟燭。

  燈光把祭壇上的十字架投影在後面的牆上,拉得很長,像一個張開的雙臂的巨人。

  祭壇前面站著幾個人影,正是他剛才跟蹤的那三個。

  麻袋這時被放在地上,麻袋口鬆開了,露出一角深色的布料,看不清是衣服還是別的什麼。

  他們的對面站著一個穿黑袍的人。

  袍子是深黑色,從肩膀一直垂到腳面,領口處露出一圈白色的硬領,看上去那是神父的著裝。

  黑袍人背對著窗戶,看不到臉,他的聲音很低,加上距離有點遠李復幾乎聽不清。

  「……儀式……下周……滿月……」

  「……獻祭……淨化……」

  「……奧多維亞……接走……」

  他只能聽清部分詞彙。

  其中,他就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奧多維亞?

  李復的手指在窗框上攥緊,他終於找到湯普森妹妹的線索。




  這時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應該是那三個人中的一個,聲音粗啞,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

  「這個神父準備怎麼處理?」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這次聲音稍大了一點,「她是……純潔的……適合獻祭……神會喜歡……」


  「媽的,這幫畜生,」李復有一種現在就出去把這些人渣全乾掉的衝動。

  但他強行忍住了。

  現在敵情不明,不能貿然行動。

  他的身體貼在外牆的磚面上,一動不動,目光透過窗縫,看著祭壇前那幾個模糊的人影。

  黑袍人彎腰伸手在麻袋上輕輕拍了拍,像是在確認裡面「東西」的狀態,然後直起身,朝側面的走廊走去。

  那三個人扛起麻袋,跟在他後面。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走廊深處。

  李復等了一會兒,確認他們不會折返,才從窗戶邊退開。

  他沿著原路返回,翻過圍牆,回到汽車旅館。

  他需要從長計議。

  第二天上午,李復把湯普森叫到了鎮外,確定周圍無人後準備把昨晚的事告知對方。

  湯普森看起來比昨天狀態更差,眼窩凹陷,嘴唇乾裂,大概一夜沒睡。

  「李總,怎麼突然叫我到這種地方?」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用砂紙磨過的鐵皮。

  李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湯普森,我接下來跟你說的事,你聽完不要激動,我們慢慢想辦法。」

  湯普森的臉色微變,嘴唇抖了一下。

  他立刻就聯想到一定跟妹妹失蹤有關。

  李復把昨晚的見聞說了一遍。

  不過隱去了與奧多維亞的相關的那部分,他擔心湯普森聽到後會很衝動,壞了大事。

  湯普森聽完,整個人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不可置信。

  「不可能吧?」他的聲音顫抖,「神父……克勞福德神父……我從小在他那兒做禮拜,他怎麼可能……」

  「湯普森,你必須得明白有些人看上去道貌岸然,實則狼心狗肺,」李復語氣斬釘截鐵,「我昨晚看得很清楚,那些詞彙我可以確定沒有聽錯,一定是獻祭、儀式這些,那個麻袋裡也一定是人。」

  湯普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

  他不願意相信這是事實。

  但是,自己的老闆沒有道理騙他。

  他跟著李復接近一年的時間,對方待他不薄,前幾天剛花費巨款幫他刊登尋人啟事。

  可是,如果是神父拐走他的妹妹,那這會肯定凶多吉少。

  因為妹妹已經失蹤超過一個星期了。

  李復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是默然不語。

  湯普森轉過身,雙手撐著膝蓋,肩膀因為情緒激烈在暗暗發抖。

  過了好一會,他才直起身,用手擦了擦臉。

  「我現在去報警,」他最終選擇相信李復,接受現實。

  「不行,我們目前沒有證據,如果在教堂什麼都搜不出來,反而會壞了大事,」李復立刻阻止他。

  再說他也不相信小鎮的治安官。

  「那我們能怎麼辦?」

  湯普森也並不想把希望寄託到治安官身上。

  可是,他沒錢沒勢,能做什麼?

  現在回家拿槍去拼命?

  「我有一個辦法,不過需要你配合,」李復已經想好了對策。

  「你說怎麼做,我什麼都配合,」湯普森立刻表示。

  李復的計劃很簡單。

  他讓湯普森以為妹妹祈福的名義,請克勞福德神父主持一場禱告。

  時間就選在今天下午。

  他則在神父禱告期間,潛入其房間,尋找證據。

  湯普森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個辦法最穩妥,至於能不能成功,只能盡力而為。

  他閉上雙眼,輕輕做著禱告,希望上帝可以幫他這麼一次。

  兩人說辦就辦。

  湯普森回去動員父母立刻去往教堂。

  克勞福德神父為了偽裝自己的善良和憐憫,答應了下來。

  下午兩點聖克萊爾小鎮的教堂來了很多人,湯普森一家還有一些鄰居,差不多有近二十個。


  神父克勞福德則在兩名神職人員的輔助下主持這場禱告。

  湯普森站在教堂門口,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只是眼神會時不時看向神父。

  裡面有不易察覺的仇恨。

  克勞福德神父站在祭壇前,穿著一件白色的法衣,臉上掛著溫和悲憫的微笑。

  他大概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但五官柔和,像一張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老照片。

  他的聲音低沉而圓潤,唱起讚美詩的時候,整個教堂都在共鳴。

  如果看外表,恐怕任誰都絕對看不出來,他是……衣冠禽獸。

  「……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致缺乏……神啊請保佑信奉您的女孩……」

  湯普森低著頭,雙手交握,嘴唇輕抿,他艱難得克制自己不要衝動。

  他的母親在旁邊低聲啜泣。

  ……

  此刻,沒有人注意到,教堂側面的走廊里,多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李復神不知鬼不覺的從教堂後面的小門進入。

  湯普森提前告訴了他神父房間的位置在二樓走廊盡頭左手邊。

  他沿著狹窄的樓梯上了二樓。

  房門緊鎖著。

  不過,這難不倒李復,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鐵絲,彎了一下,插進鎖孔。

  想要開一般的鎖並不難,國內大街上隨便找個開鎖師傅都能搞定,普通人想學也不難。

  不過是熟能生巧的事。

  七八秒後,鎖芯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他立刻閃身進去,反手關上了門。

  神父房間大概相當於一間大號主臥,床都是大號的,躺三個人都沒問題,裡面還有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和一個書架。

  書架上擺滿了神學著作和聖經的多個版本。

  書桌上放著一台老舊的戴爾桌上型電腦,顯示器是笨重的CRT,屏幕還亮著,處於待機狀態。

  李復在書桌前坐下來,移動滑鼠。

  電腦桌面很乾淨,只有幾個圖標,我的電腦、回收站,一個名為「Sermons」的文件夾以及一個藍色的IE瀏覽器圖標。

  他打開「我的電腦」,然後鎖定硬碟。

  D盤裡有一個名為「Private」的文件夾,設置了密碼。

  他早有準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插進主機的USB接口,U盤裡裝著一個簡單的密碼繞過工具,這是來自後世的網絡技術。

  很快文件夾就被打開,裡面的內容讓他的手指在滑鼠上頓了一下。

  映入眼帘的是大量的照片和視頻。

  他簡單看了一下縮略圖,大部分都是年輕女孩。

  有些穿著衣服,有些沒穿。

  有些是清醒的,有些看起來意識模糊。

  他隨便點開一張,屏幕被一張大尺寸的照片填滿了。

  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金髮碧眼,照片中正躺在床上,嘴角掛著一絲不自然的微笑,身上只蓋著一條薄薄的白色床單,床單滑到了腰際。

  可以清晰地看到手臂上有幾處淤青,像是被人用力抓過。

  這正是要找的證據。

  李復把整個「Private」文件夾複製到了U盤裡。

  進度條走得很慢,一格一格地爬。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電腦風扇發出的嗡嗡聲和走廊盡頭隱隱約約傳來的讚美詩。

  「……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

  李複利用這段時間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書桌的抽屜,衣櫃的抽屜,床頭櫃的抽屜都沒有落下。

  他想要找到一些別的證據,可惜沒有任何收穫。

  這時,終於拷貝完成。

  李復拔下U盤,塞進口袋,關掉了文件夾,清空了最近訪問的記錄。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突然注意到衣櫃的背板跟側板之間的縫隙不太對,左邊的縫隙比右邊寬了大概一厘米。

  他把衣櫃裡的衣服推到一邊,用手掌敲了敲背板。


  果然是空心的。

  背板可以活動,往上提了一下就取了下來。

  後面隨即露出了一條窄窄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向下的台階,裡面一片黑暗,空氣從下面湧上來,帶著一股潮濕發霉的氣息。

  房間內居然有地下室。

  李復沒有猶豫,側身鑽進通道,沿著台階往下走。

  地下室的面積也很大,足有五六十平方。

  一盞裸露的白熾燈泡掛在天花板上,沒有燈罩,光線慘白,照得牆壁上的水泥灰也慘白慘白的。

  牆角有一張鐵質小床,床墊很薄,白色的床單皺巴巴的。

  而床上面正躺著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大約十三四歲,棕色的頭髮散落在枕頭上,皮膚很白,白得不像正常人。

  女孩的眼睛微閉,胸口微微起伏,手腕和腳踝被一條黑色的尼龍扎帶固定在床欄杆上。

  李復走過去,蹲下身看著女孩的臉。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像一隻受了驚的蝴蝶。

  他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女孩的眼睛猛地睜開了,棕色的瞳孔里滿是恐懼和驚惶,還有一絲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終於看到一絲光亮的近乎本能的警覺。

  她的嘴被黑色的布條勒住了,只能發出低沉的像小動物一樣的嗚咽。

  「噓……」李復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聲音壓得很低,「別怕,我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

  女孩淚流滿面,眼淚無聲地沿著眼角滑下來,滴在枕頭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