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復不知道托馬斯此刻有點把他當成國內的「大師」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內心思考了一番。
此刻書房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胡桃木的書架上，把那些厚重的精裝書映出一層溫潤的光澤。
托馬斯靠在椅背里，領帶已經解開了，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手裡端著半杯威士忌，整個人看起來比宴會上鬆弛了許多。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問一個晚輩會不會打高爾夫。
科爾坐在他左手邊的沙發上，姿態端正，像在辦公室里開會。
露西則是側頭看著他，眼神里閃爍著好奇和溫柔。
大家都很放鬆，這氛圍給他提供了良好的思考空間。
托馬斯或許是想知道李復那些精準到近乎未卜先知的判斷，到底是基於經濟數據的分析，還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神秘力量。
而這個年輕接下來的回答，則讓他更傾向於後者。
李復沉默了片刻，決定人前顯聖一番。
但是，他前世看過一本相關的網絡小說，那本書講得那是頭頭是道，此刻他引經據典糊弄一下老外，綽綽有餘。
「如果說專業的話，那確實談不上，只能說略知一二，伯父想聽哪方面的？」
「噢，是麼？」托馬斯饒有興致說道：「你隨便說說，我對你們東方的這些東西，一直很好奇。」
李復靠在沙發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在腦子裡飛快地組織語言。
風水這東西，你講的越玄人家越聽不懂越不以為然，他決定講一些生活里常見的，能夠通俗易懂的。
「風水本質上是關於如何在一個地方活得舒服、安全的智慧，最基礎的一點是向陽而居，」李復儘量讓自己翻譯的精準一些，「我們國內一直講究住宅要坐北朝南，這不是迷信，而是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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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的眉毛動了一下，「此話怎講？」
「坐北朝南的房子，一年四季陽光充足，風向同樣是東南和西北，」李復用手指了指窗戶的方向，「這樣能夠保證房子內乾燥通風，少生蟲豸，這點可以說幾千年積累的生存智慧。」
這還真不是他誇誇其談。
乾燥的房間絕對是最宜居的環境，陰面的牆角容易發霉，那些通風不好、曬不到太陽的房間，床周圍容易生蟎蟲，床根和牆邊受潮會被蟲蟻入侵。
蜱蟲的問題在美國這邊非常嚴重。
歌壇巨星艾薇兒就是因為被蜱蟲咬了一口，差點喪命，因此隱退了數年時間。
坐北朝南，窗戶朝著風向是最基本的防潮防蟲的方式。
露西側頭看了李復一眼，眼神里有一點意外，她大概沒想到他會說這些。
「風水是講這些的麼？」托馬斯感覺奇怪的知識點增加了，但是好像不是他要聽的。
「這只是最淺顯的，陽在漢語中不只是太陽之意，」李復繼續往下說，「大河之北，也稱陽，如中國那邊歷史文化名城洛陽就是因為地處洛水之北而得名，北美這邊的地理跟東方不同，但道理是通的……
「大河從西北往東南流，河的南岸就容易被河水侵蝕，地質通常不穩，發大水時，更容易遭殃，所以我們古代就遵循在大河北岸建城定居的準則。」
國內城市帶陽的有很多，相當一部分就是因在水北而得名。
科爾有些好奇的問道：「如果以坎伯蘭河舉例的話，怎麼區分哪邊是陽？」
這個問題不是那麼好回答。
因為坎伯蘭河蜿蜒曲折，不是標準的東西或者南北走向，而且城中還有一個巨大的河灣。
那裡甚至是市中心。
「能否給我一張具體的地形圖？」李復不好貿然回答，他得看看情況。
科爾起身去書架上找了一張簡略的地圖遞給他。
李復粗略看了一下，然後就知道怎麼回答了，坎伯蘭河在納什維爾這段大體走向是自東向西。
那麼納什維爾城區大部分在北岸，其實也算是在擇陽而居。
但是，建城時犯了很多錯誤，將來一旦發洪水肯定會造成很大的損失。
「從風水上看，被水環抱的凸岸是玉帶環腰的吉地，」李復指向坎伯蘭河南岸，「這個地方被水環繞雖然是河的南岸，但是它的地勢較高，反而不會被水侵蝕，屬於陽，而反弓的凹岸，也就是河灣這一段，水流無情沖刷，是反弓煞地形……」
他指了指市中心搖了搖頭，「建城時市中心的選址相當不好啊！一旦坎伯蘭河發生洪災，這點首當其衝。」
托馬斯和科爾眉頭一挑看向地圖。
所謂的玉帶環腰和反弓煞他們聽的一知半解，但是其他的都聽的明明白白。
如果根據事實的話，大河灣市中心確實常有水澇的隱患。
納什維爾地區因為易受來自墨西哥灣的暖濕氣流影響，尤其在春季極易形成短時強降雨天氣，在短時間內傾瀉巨量雨水，坎伯蘭河因此會水位大漲。
市中心地形剛好是一個反弓的凹岸。
雖然是在水北，確實屬於陰地。
托馬斯和科爾對望一眼，眼神中都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驚訝。
李復才來納什維爾一年多時間，去年雨水少，不存在隱患，所以他是沒有見過雨季的。
但是分析的確實頭頭是道，至少邏輯那是說得通的。
最重要的是可以通過事實驗證。
難道風水學這種神秘力量居然真的存在？
露西看向李復的眼神甚至有些崇拜了。
這整得他有點不好意思了。
「風水其實就是古人融合了天時、地理和水文學總結出來的經驗和規律，沒有那麼玄奧和複雜……」
托馬斯身體微微前傾，眼神也有了些許變化，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長輩看晚輩的目光，而是一種更認真的傾聽姿態，「你接著往下講！」
李復其實沒有太多可講的了。
因為北美和國內很多方面他是不同的，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這要求他得有很強的語言組織能力，以及相當專業的知識。
否則很容易露餡。
但是，他講到興頭上了，索性直接放開了講。
「古時我們那邊有一種說法，太白晝現易起兵戈，太白也就是太白金星，在正常情況下，金星只在清晨或黃昏出現，如果春冬時節白天也能看到，那說明災禍就要來了……」
他提到了另一個概念太白晝現。
「這又作何解釋？」科爾很好奇。
天上的星星白天能看到，就會有災厄降臨？
太白晝現其實是占星學的概念。
在古時太白晝現意味著北方的冬天會格外寒冷，那些遊牧民族的牛羊很容易大批量凍死，為了苟活，他們通常會南下劫掠。
所以太白晝常跟兵戈之禍聯繫在一起。
不是金星帶來了戰爭，而是氣候變寒，導致戰爭發生的概率變得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