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第五大道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落在玻璃上，把兩人的影子投映了上去。
餐廳里暖氣很足，伊萬卡脫掉了外套，露出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鎖骨上方掛著一串細細的項鍊，墜子沒在領口裡，看不清楚是什麼形狀。
李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著說道：「她總是會有些誇大其詞的描述，跟電影裡的那些英雄相比，我還差得遠。」
「帕麗斯可不是這麼說的，她說你單槍匹馬應該可以端掉黑幫的某些據點，」伊萬卡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有可能那個希爾頓大小姐真是那麼說的。
李復當街幹掉墨西哥匪徒的事過去快三年了，還記得這件事的人應該不多了。
「那是她誇張了，綁匪只有五六個，黑幫堂口可不止這麼點人，」李復放下酒杯，搖了搖頭，「再說了，那個時候我要是不拼命，露西可能就沒命了，到了那個份上，哪還有時間考慮自己能不能打得過。」
伊萬卡的手指在酒杯上微微用力，看著他的目光多了某種神采，「弗里斯特小姐當時有你這樣的保鏢真是太幸運了。」
「那時候有她這樣的僱主也是我的幸運，如果沒有她，我指不定還在某個餐館刷盤子，或者在地下拳館打黑拳，」李復並不否定自己的來時路。
「為了僱主的命，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伊萬卡十分感慨，「我見過很多保鏢，真正願意擋子彈的一個都沒有。」
保鏢畢竟只是花錢雇的，在沒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他是有可能竭盡全力，但是，事關生死只能看對方的職業道德了。
別說什麼保鏢了，保護總統的聯邦特勤局很多時候反應都要慢半拍。
窗外的雪還在下，路燈的光把雪花照得像碎金箔，一片一片地落在第五大道的路面上。
餐廳里有人在彈鋼琴，曲子很慢，是《As Time Goes By》的前奏。
伊萬卡這時候不由想起她和賈里德·庫什納的事，他們的戀愛從一開始就是兩個家族安排的聯姻。
兩家都是紐約的著名房地產富商。
「可惜，千金易得，佳偶難求，」她端起酒杯輕輕搖了搖頭。
她這樣的富家大小姐，論名聲是全美知名的世家名媛，論財富除了川普家族的部分繼承權，還有自己的品牌和商務團隊，明星們都望塵莫及。
她確實有資格感慨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或許她在少女時期也曾有過為了情感不顧一切的念頭。
然而時過境遷，她和大部分人一樣都選擇了跟現實妥協。
真正的愛情對於窮人和富人而言是一視同仁的，你遇不到就是遇不到。
不被金錢和困難所擊敗的感情本身就極度稀缺，更多的時候這種情感還是單向的，這就更讓人唏噓了。
想得到它的人求而不得，擁有的人卻往往不自知。
這大概就是人世間的悲哀所在。
李復了解伊萬卡和庫什納的感情糾葛，知道他們因為宗教信仰已經分手。
而這恰恰是他讓川普和猶太財團避免同流合污的絕佳時機。
「我覺得情感是雙向的，尊重也是，任何以自我為中心的想法和行為都是對情感和尊重的變相抹殺，如果一直秉持這種觀念，我想將來終究是可以遇到有情郎的，」他用最樸素的話語，闡述自己的觀點。
但事實上他意有所指，甚至直擊伊萬卡和賈里德·庫什納的感情脆弱點。
伊萬卡微微一笑，笑容卻十分苦澀，「我問你一個問題，假如你的戀人讓你為了她改變自己的信仰，你願意麼？」
李復沒有宗教信仰，如果有人讓他改信教，否則一切免談，他絕對看都懶得看對方一眼。
什麼玩意？老子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社會主義接班人，你跟我談什麼牛鬼蛇神？藥吃多了吧！
當然此刻這話可不能這麼直白。
誰讓美利堅真是個宗教國家呢！
傳統白人家庭更是如此。
「我前面不是說了麼？情感和尊重都是雙向的，如果對方把這種壓力強加給我，那她不但是不尊重我，還不尊重我的信仰，我沒一腳把他踹出家門，都算我比較克制了。」
李復聳了聳肩，表示那還談個鬼。
伊萬卡被他的話逗笑了，她放下酒杯，看著李復，「確實，這種行為，既不尊重我，也不尊重我的信仰……」
她剛說完意識到了自己說漏嘴了，立刻噤聲。
「這麼說你的男朋友賈里德·庫什納要求你改信猶太教？」李復假裝不知道他們分手。
伊萬卡嘆了口氣，「已經不是男朋友了，我們分手一段時間了。」
他的父親川普是天主教福音派教徒，起碼對外是這麼宣稱的，保守派的白人家庭宗教信仰都相對比較虔誠。
庫什納家族要求她必須得按他們的規矩來，要學習什麼猶太教義，接受拉比的洗禮等等。
所以，她忍無可忍分手了。
「是麼？抱歉提起了你的傷心事，」李復當然是知道這些的，但是假裝不知道。
「都過去了，談不上什麼傷心，」伊萬卡倒是落落大方，「你說得很對，庫什納那麼做不但是不尊重我，更是不尊重我們家族的信仰，為這種事我更不值得傷心。」
李復心中暗喜，「挑撥離間」總算是有點用處。
「是啊！人總要向前，比如我們接下來全面而深入的合作，」他舉起酒杯，「讓我們攜手在紐約大展拳腳。」
伊萬卡微笑舉杯，「對，接下來該我們攜手在紐約大展拳腳了。」
坦白說她對庫什納家族的好感有限。
賈里德的父親老庫什納是一個名聲非常糟糕的傢伙，黑白兩道均有涉獵，在他們家族的大本營新澤西州深度介入盤根錯節的政治圈。
說一句民主黨大金主一點不為過。
老庫什納曾為當時的州長麥格里維（James McGreevey）籌款超過150萬美元，是麥格里維籌集資金最多的人，並藉此被提拔為紐約和新澤西港口管理局的委員之一。
幾年前他和他的家人在當地通過複雜的「支票捆綁」操作，向各種政治競選團隊輸送了超過300萬美元的政治捐款。
川普雖然有時候也向民主黨人捐款，但更多的是出於商業利益。
他畢竟是在紐約，鐵桿的藍州。
不管是個人傾向還是政治訴求，他都是共和黨的鐵桿支持者。
伊萬卡是他重點培養的「長公主」，政治傾向方面自然偏向共和黨。
這點她和庫什納也有重大分歧。
老庫什納真正的污點還不是和民主黨政客沆瀣一氣，而是行事卑劣，甚至因此淪為階下囚。
2004年，查爾斯·庫什納因非法政治獻金和逃稅等罪名遭到聯邦調查。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的妹夫、曾為其工作的威廉·舒爾德 (William Schulder) ，舒爾德和妻子艾斯特·庫什納長期被老庫什納欺凌，決定報復反擊。
老庫什納沒有設法去補救，而是實施了一場「精緻」的報復和恐嚇計劃。
沒有知道他當時是怎麼想的，居然通過一名私家偵探僱傭美貌的妓女去勾引舒爾德，然後偷偷在酒店把整個過程錄了下來。
更離譜的是，他居然把錄像帶寄給了自己的妹妹艾斯特，試圖摧毀他們的婚姻。
結果，兩夫妻直接將錄像帶寄給了聯邦調查局，時任新澤西州聯邦檢察官的克里斯·克里斯蒂將此案視為自己經手的最令人憎惡、最噁心的罪行，並主導了那場起訴。
最終，老庫什納因逃稅、干擾證人、進行非法政治獻金在內的多達18項聯邦重罪，鋃鐺入獄。
當然，後來他被川普特赦了。
但那都是2020年的事了，在如今老庫什納在圈內仍然被視為卑劣的代名詞。
李復前世就了解庫什納家族，畢竟那個時候川普的流量實在是太大了，任何明星都望塵莫及。
跟他有關的任何事都被無限放大。
他當然也清楚，如今的庫什納家族因在2007年以驚人的18億美元創紀錄的價格買下曼哈頓中城的666 Fifth Avenue而陷入財政危機。
這筆巨額交易中的12億來自於巴克萊資本等財團的巨額貸款，利息非常高昂。
次貸危機爆發後，該獨棟辦公樓公寓銷售崩潰，租金預期減半，這場豪賭迅速變成了一個「吞噬家族」的現金深坑。
那麼就趁他病要他命。
李複決定在必要的時刻，將庫什納家族從紐約房地產領域趕出去，讓他們滾回新澤西。
當然，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只是旁敲側擊、毫無痕跡的引導伊萬卡遠離庫什納家族，如果有必要使用點「美男計」他也在所不惜。
此刻伊萬卡確實下定了某種決心，這次共進晚餐可以說相當愉快。
他們從房產聊到生活，從生活聊到感情，又從感情到合作，某種程度上算是敞開心扉，「知無不言」。
深夜時，李復把伊萬卡送回住處，他則被湯普森接回酒店。
明天公司的法務團隊就會抵達紐約，合同一簽，他們和川普家族的合作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出于謹慎，他讓湯普森僱傭安保公司確保不要出什麼意外。
在這個夜晚川普一樣很重視。
他詢問了伊萬卡晚餐時的一些細節，想用這些來判斷李復有沒有其他的目的。
當然，如果李復真有，只要不是很過分，他也會捏著鼻子認下。
十億美元的投資加上芝加哥川普酒店大廈百分之三十五股份賣掉的兩億美元，這筆巨款不止是救命錢，還是難得一遇的騰飛良機。
但看起來李復好像沒有別的目的。
就連跟伊萬卡的談話內容都很克制，彬彬有禮。
他對自己女兒的美貌可是很有信心。
「接下來合作的事你多用些心，以後全權交給你來對接工作了，」川普給了伊萬卡史無前例的權力。
他本人準備去見見那些政客們，攬一些市政工程回來。
現在的背景，那些市政高官得把他當財神爺供起來，而他最享受的就是這種時刻。
第二天，法務對接很順利，雙方合同簽下之後，十二億美元的巨款隨即打到了川普集團的對公帳戶。
李復和伊萬卡同時鬆了一口氣。
前者是因為他知道川普將在八年後成為掀起紅潮，高喊讓美利堅再次偉大的白宮主人，他和川普家族的綁定是一盤大棋。
後者是因為一切塵埃落定，川普家族不但擺脫了財政危機，還能大展拳腳，家族再度騰飛似乎指日可待。
而她本人和最年輕新貴的故事似乎才剛剛開始。
李復在當天中午乘坐航班返回納什維爾，伊萬卡親自送他到機場。
下午，他剛坐到辦公室，麗娜就遞過來了新的投資策劃書。
她和團隊根據李復給的大方向調研了一下，此刻是介入時代華納和論壇報業的好時機。
李復想要在未來握住媒體話語權，這兩個公司是繞不開的。
而它們因為金融危機市值跌入了谷底。
時代華納的股價直接腰斬，市值降了一半以上，現在的股價只有每股7.07美元
如果注資十億美元在股票市場掃貨，能買到約1.41億股，占總股本約3.9%。
此時的時代華納旗下擁有華納兄弟影業、HBO、CNN、TNT、TBS、Cartoon Network等一系列頂級內容資產，華納兄弟的片庫是好萊塢最值錢的電影IP寶庫，《哈利·波特》《蝙蝠俠》等都在其中。
同時它還被輿論認為是「股權極度分散、沒有絕對控制人的龐然大物」。
在2005年華爾街的資本野蠻人卡爾·伊坎依靠3.5%的股權差點控制時代華納董事會。
3.9%似乎擁有更大的操作空間。
論壇報業是另一個龐然大物，它在金融危機中被高槓桿收購徹底拖死，目前在破產邊緣徘徊。
這時候買入股票已經沒有意義，麗娜建議低價買入其垃圾債券，成為主要債權人，通過破產重組用債權換股權，最終以極小代價控制這家百年報業巨頭。
論壇報業的垃圾債券這時候可能只比廢紙價值高一些。
這是繼注資紐約時報後，李復在媒體話語權布局中最重要的兩步，而時代華納和論壇報業因為史無前例的金融危機，正在歷史的拐點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