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三周，納什維爾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李復坐在弗里斯特大廈十四層的辦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攤著厚厚一沓材料，這幾天他一直在思考麗娜投資策劃書。
他沒想到華納兄弟這樣的巨頭在這個時代居然也會這麼慘。
這筆生意一定要做，儘管他對資本運作沒有那麼熟悉，但這些他可以學，也可以依靠自己的團隊，他們本身就是專業人士。
在他本人擁有絕對的上帝視角下，誰能阻擋他們？
另外，論壇報業這個相對有些陌生的名字，一樣擁有極大的價值，它的旗下有23家電視台和《洛杉磯時報》、《芝加哥論壇報》等百年大報。
而現在這些都成了掛在債務鏈上的抵押品，直接買入垃圾債券，成為主要債權人，根本花不太多錢。
華爾街的銀行家們為了避免虧損擴大化，絕大部分都在觀望，即便有些人出手，也不會像他這種一擲萬金。
目前絕對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後續通過破產重組用債權換股權，說不定就可以將這個百年報業巨頭，納入自己麾下，最不濟他也能成為大股東。
麗娜的投資策劃書不止北美的東西海岸，還有海外的投資建議。
當然，這是按照他的指示進行的調研。
香港股市的恒生指數走勢因為金融危機從三萬點跌到一萬四，騰訊股價從七十多跌到三十多，阿里從四十跌到個位數。
這兩個巨頭都還沒有進入瘋狂的擴張期，麗娜的建議是可以嘗試吸納股票，短期投資應該可以大賺一筆。
李復搖了搖頭，他知道未來十年，國內網際網路都是騰訊和阿里的天下。
他不會做短期投資，而是要長期持有。
李復把這沓材料從頭到尾，時代華納和論壇報業，是他在媒體話語權布局中繞不開的兩步棋，但必須要下血本，至少超過十億的投資。
而他現在東西海岸轉了兩圈，分別投了馬斯克6000萬美元，推特5個億，紐約時報2個億，川普家族12億……
總共花出去了近二十億。
他第一次投資賺的6.3億，用於第二次外匯市場投資5000萬，剩5.8億，金融危機後歐元兌美元雪崩，他套現20億，當時現金流共計25.8億。
也就是說他手裡的現金流只剩6億左右已經不足以支撐他的大規模操作了。
李復打開電腦，再次登錄了外匯交易帳戶，原本打算長期持有的歐元兌美元頭寸，只能平倉了。
隨著金融風暴持續肆虐，資本回流美利堅，歐元兌美元已經跌到了1.24附近。
他沒有猶豫把剩下的那三分之一倉位，全部平倉，浮盈10億已經變成了19.3億，這19億美元將會是接下來操作的基本盤。
他迅速做了一下規劃，按麗娜的建議10億美元在股票市場掃貨，吸納所有能買到的時代華納股票，越多越好，一定要占有總股份3.5%以上。
再斥資5億美元在債券市場購入論壇報業相關的證券，成為它的主要債權人之一。
騰訊和阿里，各投一億美元，按目前的位置購入，長期持有。
現在騰訊的收盤價為34港元，總股本約18億股，一億美元按此時的匯率約7.8億港元，可買入約2294萬股，占騰訊總股本約1.27%。
阿里收盤價約4港元，總股本約50億股，一億美元可買入約1.95億股，占阿里總股本約3.9%……
就在工作人員準備抄底時，李復突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按股價算的話，阿里的股票確實是史詩級底部，但是再過兩三年，馬雲來了個騷操作，直接把B2B給私有化回購了。
2012年的阿里還不是後來的龐然大物，全球網際網路巨頭。
這筆投資收益率有限。
他立刻臨時改變主意，追加對騰訊的投資，把這兩億美元全部投到騰訊。
按此時的股價，他能拿到約2.5%的股權。
不管怎麼說，十年後這筆投資至少能翻個幾十倍，他就算在美利堅有被破產清算的那一天，回家之後依然不失為富家翁。
他之前在香港和深圳註冊的公司，現在可以運作了。
一千萬美元的天使資金，也足夠給那些剛起步的科技公司以最大的支持。
一番操作下來，他定下了十七億美元的巨額投資，使得公司的流動資金去了大半，只剩下不到九億美元。
李複決定暫時停下瘋狂投資的腳步，把目光投向腳下的土地——納什維爾。
納什維爾此刻的情況不比紐約好到哪裡去，田納西州的官方失業率攀升到7.0%，但實際情況可能得乘以二。
在衰退期間，納什維爾地區共失去了53,000個工作崗位，納什維爾總共才59萬人，整個都會區所有人口加起來也才百來萬人。
無數家庭在還款截止日和告罄的救濟金之間艱難喘息。
居民的焦慮感無處不在，有求職者坦言現在自己什麼都願意做，哪怕遠低於自己薪資預期的每小時6-7美元的工作。
地標工程納什維爾國際機場新租車中心項目，無限期擱置，作為總投資7000萬美元的大工程，因經濟環境不穩，債券市場不佳而被無限期推遲。
同時，整個地區的消費與開發幾乎停滯，Bellevue Mall購物中心剛關閉不久，市場需求疲軟也導致在新建築許可證方面下跌了一半。
幾個月前上市的新建市中心公寓，其銷售情況十分慘澹。
公路、橋樑建設全面停工，資金缺口粗略估計至少數億美元。
露西在市政府工作最近焦頭爛額，市財政依賴州政府撥款，而州政府又在等待聯邦在公共設施方面的信託基金……
至於聯邦，國會7000億美元的救市法案都還沒有通過。
等著聯邦撥款，怕是要猴年馬月。
李復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哪怕不掙錢，也可以托舉露西和科爾在納什維爾、田納西州樹立絕對的威信。
他們兄妹在仕途上走得越遠，他就越能大展宏圖，至少越安全。
下午四點剛過，李復就關了電腦，把桌上那沓材料合上，塞進抽屜里。
湯普森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交割單。
「李總，時代華納那邊已經掃了三個多億美元股票，論壇報業的債券有好幾家機構鬆了口，願意把手裡的倉位轉給我們……」
李復接過交割單掃了一眼，「離我們預期還很遠，接著做。」
「好的，」湯普森接過交割單，「您這是要出去？需要我給您開車麼？」
「不必了，你留下來，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李復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近整個團隊都在加班加點，大家都很辛苦，他準備在月底給他們準備五百萬美元的獎金。
每個人至少能分個十多萬美元。
湯普森側身讓開了門，隨手幫老闆拎起包，一直送到電梯口，按下一樓的電梯。
納什維爾的冬天比他剛來那會兒冷多了，不僅是因為氣溫下降，更因為這座城市的凋零。
街上的行人大多裹著舊大衣，腳步匆匆，像是不想被任何人認出來。
路邊的流浪漢多了很多，之前樓下廣場賣熱狗的小攤，不知道什麼時候沒有了。
整個大廈至少三分之一的中小企業都沒了蹤影。
他在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一個穿著褪色工裝的中年男人在路口舉著紙板，上面寫著「待業，家裡有兩個孩子嗷嗷待哺，求任何工作」。
李復深知中年人的不易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百元美鈔遞了過去，至少一家人晚上能吃個飽飯吧！
華爾街把金融繁榮期的高槓桿利潤搜颳了個乾淨，結果卻是普通人來承擔後果。
那人愣了一下，接過錢三拜九叩，嘴裡嘟囔著「上帝保佑你」。
李復發動了車，朝市政府的方向開去。
市政府大樓在市中心，灰白色的花崗岩外牆，門口的旗杆上掛著一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州旗。
停車場裡只剩幾輛車，這個點大部分人已經下班了，但露西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李復把車停好，走進大樓，保安看了他一眼，認出他的身份，主動放行。
露西的辦公室在二樓，門半開著。
她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沓文件，這時手裡拿著一支筆，眉心擰成一個淺淺的川字。
從李復的視角看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頭髮隨便扎著，臉上只有淡妝，黑眼圈清晰可見，顯然最近很忙。
他輕輕敲了敲門框。
露西抬起頭看到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讓你在公司等我嗎？」
他們約好晚上要共進晚餐。
「提前忙完了，過來接你，」李復走進辦公室，在對面椅子上坐下來，「還有什麼工作沒做完嗎？」
「明年整個季度的預算，州政府那邊的撥款還沒下來，市里又沒錢，什麼項目都開不了工，」露西把手裡的筆放下，靠在椅背里，揉了揉眉心。
上個月市政府的財政收入比去年同期少了百分之三十，再這樣下去，下個月有可能連公務員的工資都要延發。
這種情況在美利堅並不罕見，有時候連政府、白宮都要停擺。
李復沒有接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便簽紙，推到露西面前。
上面寫著幾個項目名字，納什維爾國際機場新租車中心、市中心商業廣場復工、東區污水處理廠改造、城南保障房續建、幾條主幹道的路面翻新。
每個項目後面都標註了預估投資金額和可創造的就業崗位數量。
這是告訴露西他想承接這些項目。
露西低頭看著那張紙，沉默了很久。
她的食指在第一個項目上停下——納什維爾國際機場新租車中心，總投資七千萬美元，預計可創造三百個直接就業崗位。
「這個項目去年就立項了，因為金融市場崩盤債，債券基本沒賣出去多少，」她抬起頭看向李復，「你不是在時代華納和論壇報業那邊投了十幾億嗎？哪還有錢搞這些？」
「公司帳戶里還有八九億，」李復靠在椅背里，「我想拿出來一部分推動納什維爾在這場危機中復甦。」
露西的眉頭皺了一下，「你知道的這些項目中有的投資周期長，有的收益率低，並不是你口中的優質項目，如果經濟危機持續下去，還可能會賠錢。」
李復沒有接話，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是納什維爾的天際線，遠處的坎伯蘭河在夕陽泛著昏黃的微光。
河岸邊那些停工的吊塔像被凍住的手臂，一動不動地伸向天空。
「經濟危機不會持續太久，」李復有著這個時代別人都沒有的視角，「最多兩三年市場就會全面回暖，到那時候這些項目不僅能回本，還能賺錢。當然，現在最重要的是改善納什維爾目前的現狀……」
露西靠在椅背里，她清楚李復是想幫她，「如果虧錢了呢？我不想你因為我打亂自己的步驟。」
「相信我不會虧錢的，無非是投資周期長了點，」李復還是有信心的，「何況，我的首要目標不是為了掙錢。」
露西的眉頭微皺，「那為了什麼？」
「為了你，為了科爾，為了弗里斯特家族……」李復看著她的眼睛，「也為了我自己，這是一個獲取民意千載難逢的機會。」
當然，同時也能幫助那些破產者，使他們不至於露宿街頭。
露西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目前整個田納西州的失業率將近百分之十，納什維爾已經失去了五六萬工作崗位，那些停工的項目，不是冷冰冰的數字，是幾萬個家庭的房貸、醫保、孩子的學費，」李復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誰能在這種時候重新復工，誰能給那些失業者提供崗位，發放薪水，誰能給這一潭死水注入活力……
那麼，他就是這座城市的恩人。
沒有人比科爾、露西兩兄妹更合適。
弗里斯特家族在田納西州紮根近百年，擁有全美最大的私人醫院，家族裡還有一位在華盛頓辦公的實權派。
這座城市需要有英雄站出來的時候，誰能比他們更符合身份？
北美是選票政治，沒有什麼時機比此刻更能獲取海量的名望，名望很多時候就意味選票。
露西低下頭，目光落在桌上那張便簽紙上。
納什維爾國際機場新租車中心，七千萬美元，三百個直接就業崗位。
市中心商業廣場復工，五千萬美元，四百五十個直接就業崗位。
東區污水處理廠改造，四千萬美元，四百多個直接就業崗位。
城南保障房續建，三千五百萬美元，六百多個直接就業崗位。
幾條主幹道的路面翻新，四千萬美元，兩百五十多個直接就業崗位。
所有項目加起來，兩億多美元的投資，創造直接就業崗位二千多個。
這些項目一旦復工，還會帶動相關的產業同時運作起來，間接帶動的崗位恐怕得翻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