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復還沒來得及去找威廉士,對方就搶先一步登門拜訪。
這天下午,李復正在辦公室里翻看時代華納的掃貨進度,湯普森敲門進來,說威廉士先生有急事求見。
李復愣了一下,他跟威廉士只是在弗里斯特莊園的宴會上有過一面之緣,連話都沒說上幾句,他的計劃也沒來得及告訴對方。
這個時候找上門來,八成不是什麼好事。
「請他上來,」他收起文件。
威廉士進門的時候,李復差點沒認出來,上一次在莊園見到他,大腹便便笑容滿面,跟人碰杯的時候中氣十足。
現在站在門口的這個人,瘦了一圈,眼袋很深,頭髮白了不少,領口有些松垮,大肚腩都有點下去了。。
「李先生,冒昧打擾,」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談不上打擾,請坐。」
李復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引他到沙發區落座。
湯普森端兩杯咖啡進來,隨後退了出去,順帶關上了門。
威廉士端起咖啡一口沒喝,又放下了,他的手指微微收緊,通常這是人在緊張時的小動作。
「李先生,我今天是來求您幫忙的,」他開門見山,沒有拐彎抹角,「之前我找過科爾,他說您最近很忙,讓我等您回來,我等了快兩個月,實在等不了了。」
李復靠在沙發里,眉頭微皺,「出了什麼事?」
威廉士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皺巴巴的紙,放在茶几上,推了過來。
李復低頭一看,居然是一份名單,上面寫了七八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數字和幾行備註。
「這些人都是跟我合作了十幾年、二十年的承包商,」威廉士的聲音有點顫抖。
根據他的介紹,李復很快就了解了個大概,原來在金融危機爆發後,威廉士的資金鍊一下子就斷了。
他起初以為這只是一時的,畢竟這幾十年就沒出現這種情況,所以沒有立刻止損,他下面的承包商也都這麼認為,各自都有墊資進去,有些甚至借了高利貸,想著工程結束資金就能回攏。
誰知道市場直接崩了,工地復工不知要到何時,工程結款更是遙遙無期。
威廉士下面的一個土方承包商老亨利跟著他幹了十八年,墊資了六十萬美元,有三十萬是高利貸,周息百分之四。
現在利滾利,已經八十多萬。
他名下那那些挖掘機、推土機,全被抵押了。
除了老亨利還有克萊恩父子公司,他們做的電纜和管線生意。
因為威廉士這邊遲遲結不了款,他們墊了八十多萬的材料費,其中有三十五萬是高利貸,現在利息翻已經翻倍。
公司的設備同樣被抵押。
另外還有威爾金斯住宅框架公司,老闆威爾金斯跟威廉士幹了十二年。
同樣因為墊資借了五十五萬高利貸,本以為只是周轉,結果工地一停就是幾個月,利息滾到一百多萬了。
他那些塔吊、施工電梯,現在因為還不上錢也被抵押。
李復拿起那份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南方電氣、ABC砌築、中田納西金屬加工……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觸目驚心的故事。
這些人欠的高利貸全部加起來,總額已經超過了四百萬美元。
而那些被抵押的設備,塔吊、挖掘機、泵車、施工電梯等等正是威廉士旗下項目復工所必需的。
「這些高利貸是跟誰借的?」李復放下名單,看著威廉士。
他已經隱約猜到了,放高利貸的一般都有幫派背景。
威廉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Vice Lords!」
李復聞言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他來納什維爾兩年了,自然聽說過這個名字。
Vice Lords中文譯名「罪惡領主」,1958年發源於芝加哥南區的一群黑人少年,在伊利諾州聖查爾斯少年管教所里相識結盟,出獄後逐漸發展成芝加哥最龐大、最組織化的街頭幫派之一。
幾十年間,它的觸角從芝加哥蔓延到全美各地,如今在田納西州中部的分支很活躍。
據聯邦調查局的調查,僅在納什維爾周邊地區就有400到500名成員,涉及持槍搶劫、毒品交易、謀殺等重罪。
2008年2月,Vice Lords的一名成員在納什維爾執行了一場報復性暗殺,轟動一時。
現在借著經濟衰退造成的失業潮,他們在街頭大肆擴充勢力,光是今年下半年,就多了上百號新人手。
「科爾知道這件事嗎?」李復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
「我沒有告訴他,」威廉士嘆了口氣。
這些高利貸不是他借的,但是,如果他能準時下發工程款,就不會有這些事。
「所以,你找我是為了借錢?」李復猜到了威廉士的想法,他可能是不想看著跟自己多年的老夥計最後被黑幫高利貸拖垮。
「是的,我希望您能借一千萬美元給我,我可以用我名下的項目抵押,」威廉士帶著點乞求的神色看著李復。
他可能害怕李復認為他手裡的項目已經不值錢,不肯借給他。
李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很苦。
現在要拿回那些設備,上千萬美元都不止,這個錢數額雖然巨大,但對現在的他而言,也算不上多大事。
但是,現在還錢黑幫也未必願意。
他很清楚黑幫的一些運營模式,抵押出去的公司和設備,高層可以用來合法洗錢,那些承包商有把柄在他們手上,沒有能力反抗,估計也不敢反抗。
至於威廉士,他自己都快申請破產保護了。
「錢我肯定可以借給你,但是……」李復沉吟了一下,「你得先確保那些設備你給錢就能拿得回來。」
那些黑幫分子一開始可能確實是為了放貸掙錢。
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
他們拿到了設備和公司的運營權,這意味著他們多了好幾家可以相對安全洗錢的公司。
吃到嘴裡的東西,再吐出來恐怕沒那麼容易。
威廉士聞言一愣,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知道李復是什麼意思了。
這事確實是因為他太著急想的簡單了。
「你也別太擔心,先派人去跟他們談談,如果錢能解決最好,如果不能我們再想想辦法,」李復拍了拍威廉士的肩膀。
沒辦法,這個忙他得幫,不然他的計劃就推行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