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通過很多次電話,但這是第一次見面。
傑克遜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繞過桌子,與李復握手寒暄。
「李先生,首次見面,沒想到你比照片上更年輕帥氣,」他拍了拍李復的肩膀。
「傑克遜先生客氣了,你比我想像中的銀行家要更親和,更有魅力。」
雙方一見面就是「商業互吹」。
傑克遜笑了笑,用下巴點了點沙發區。
兩人相對而坐,秘書端上兩杯咖啡,退了出去,門在身後無聲地關上。
在相對私密的空間,兩人的聊天卻是涉及到公共領域的,比如川普集團在市政工程上的復工進度,以及接下來的經濟形勢。
直到一刻鐘後兩人才進入正題。
李復想要從摩根大通私人銀行部門申請5億美元的過橋貸款,用來彌補收購華為終端業務股權的資金缺口。
他們之間之前有過溝通。
以李復如今的名聲,以及作為弗里斯特資本的實際操盤人,他向任何銀行借貸這筆款項都沒有任何問題。
他有充足的可以質押的資產。
選擇摩根大通自然是因為他們之間有很多業務都捆綁在一起了。
外匯帳戶選擇的平台、公司資金儲存業務、華為終端業務股權,以及誤打誤撞都是論壇報業的主要債權人。
或者說最大的兩個債權人。
這種「捆綁關係」,讓李復和摩根大通私人銀行部門成了心照不宣的「盟友」。
傑克遜從茶几下面的抽屜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李復面前,「這是我們私人銀行部門為弗里斯特資本準備的過橋貸款方案。」
李復接過文件看了一下。
居然是五億美元的無息貸款,質押物可以是弗里斯特資本現在持有的任意等價股權,沒有考慮質押物未來的變現難度,以及是否會貶值。
這後門開的似乎過於明顯了。
他不由抬頭看向傑克遜,「為什麼會是無息貸款?有什麼條件吧?」
不需要抵押品,不需要第三方擔保。
會不會免費才是最貴的?
李復不由得冒出了這個念頭,五億美元可是巨款啊!
「當然,」傑克遜坦率點頭,「唯一的要求是這筆款項到帳後,弗里斯特資本在未來三年需要在摩根大通的私人銀行部門保留至少三億美元的存款餘額。」
銀行需要足夠的存款,高管的業績應該有這些方面的硬體要求,弗里斯特資本明顯是大客戶中的大客戶,是滿足這種要求的首選。
李復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這個條件總體來說不算苛刻。
未來他也確實需要保持一定的現金流,三億不算太大的數額,但話又說回來,資本家從來不做慈善,只是這麼簡單的要求,無息的背後,一定有更貴的東西。
「傑克遜先生,真的只有這一個要求麼?」
或者說這個要求其實是個幌子?
五億美元貸款直接無息,給股東交代都得需要個理由吧?
「不瞞你說,我其實想要一個機會。一個跟弗里斯特資本共同投資下一個大項目的機會,就像去年年底,收購華為終端業務這種足夠改變行業格局的大項目,」他直言不諱,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和貪婪。
這個要求並不能寫到合同里,所以他前面才會說存款是唯一要求。
現在他已經是摩根大通私人銀行部門的二把手,他的上司這兩年就要退休,而他如果想要穩穩地接管私人銀行部門,那麼就要有光彩的業績。
而眼前的年輕人毫無疑問是最好的合作對象,從六百萬到數十億,再到如今廣泛投資,他都是見證人。
李復靠在沙發上,陷入短暫的沉默。
五億美元的無息貸款,三年期限,按現在的市場利率,摩根大通至少損失了數千萬美元的利息收入。
這筆錢放在哪都不是小數目。
傑克遜是在賭,賭他的下一個豪值千金的項目能帶來遠超利息的回報。
他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坦率來說,摩根大通是相對比較理想的合作夥伴,在華爾街擁有足夠的話語權,如果繼續「深度捆綁」無疑是強大的「護城河」。
但是,他同樣恐懼資本家的貪婪。
如果對方想的是將來把自己吃干抹淨呢?
「如果您覺得這個方案不合適,還有B計劃,」傑克遜見他久久不答,從茶几下面又抽出一份文件,推了過來,「這五億美元,也可以入股弗里斯特資本,股份比例我們可以細談。」
這毫無疑問是一個更大膽的舉措。
李復眉頭猛地一跳,他下意識就拒絕了,「弗里斯特資本的股權結構,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這個方案,我現在不能給您答覆。」
「理解理解,」傑克遜知道這是婉拒,他沒有堅持,「那第一個方案呢?」
李復認真思考了一番,然後看著傑克遜的眼睛回答,「這個方案我可以接受,但有一點要求,摩根大通對弗里斯特資本的投資項目,沒有優先認購權……我只能承諾,在同等條件下,你們一定是我的首選。」
傑克遜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成交。」
……
從摩根大通總部出來的時候,曼哈頓的天已經黑透了,紐約的冬天白晝很短。
李復坐進車裡,拿出手機,翻到科爾的號碼,但是他猶豫了一下,沒有撥出去,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後,默默放回了口袋。
車子駛入曼哈頓的車流。
霓虹燈的光在車窗上拖出長長的光軌,紅色、藍色、紫色,交疊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過的抽象畫。
李復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五億美元的無息貸款,解決了華為項目的資金缺口,傑克遜是想要繼續「深度捆綁」,他之所以答應,是因為他也需要摩根大通這張牌。
庫什納家族暫時偃旗息鼓,高盛忙於其他業務,但這不代表這兩個敵人不存在。
最重要的是歐巴馬內閣上台,弗里斯特家族在國會的影響力嚴重下降,確實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盟友。
摩根大通想要足夠的「收益」,他需要借一借大樹乘涼。
他清楚自己的準備時間只有一年,而之後就會爆發山呼海嘯一般的「反華浪潮」,這一點一定會被敵人充分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