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報業的破產重組進入了最膠著的階段。
債權人委員會的閉門會議開了三輪，次級債權人的代表還在為那百分之七點四的股權分配喋喋不休。
李復理解他們想要換取更多利益的心情，某種程度上其實也有利於他。
畢竟他是擁有次級債券最多額人。
但是他深知資本都是貪婪的，讓優先債權人退步，那根本不可能，前世不就是拖了兩三年才解決麼？
有這時間論壇報業早就開始盈利。
他在摩根大通的會議室里坐了一整個下午，當然選擇站在優先債權人這邊，他出來的時候曼哈頓的天已經暗了，雲層壓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雨。
湯普森接他上車，沒有回酒店，而是去了伊萬卡在川普大廈的辦公室。
這段時間他隔幾天就會過來一趟，談不上約好，但兩個人都有一種默契，除了對接工作，忙完各自的工作就會見一面，有時吃頓飯，有時只是坐著喝杯咖啡。
伊萬卡還在辦公桌後面，正低頭看一份文件，也有可能是在等他，她聽到敲門聲抬起頭，「論壇報業那邊怎麼樣？」
「還在拖，次級債權人讓步了，但讓得不多，」李復聳了聳肩。
「遲早的事，不用著急，」伊萬卡站起身來，走到辦公桌旁邊的柜子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張深灰色的名片，走過來遞給他。「對了，有人托我把這個給你。」
李復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深灰色的卡紙，燙金的字，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
名牌的主人叫方禮，華埠商會副會長。
「他找我什麼事？」李復很驚訝。
他不奇怪伊萬卡認識華埠商會的高層，川普集團畢竟紮根紐約，伊萬卡是紐約本地商界名流，房地產這個產業跟唐人街或者華埠商會打過交道很正常。
他奇怪的是對方為什麼想認識他。
「應該是商業上的事，現在紐約有大把的人想跟你合作，包括花旗這些大投行，」伊萬卡靠在桌沿上，認真思考了一下，「你這樣的華人名流，他想結識你很正常……」
她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他是致公堂的人。」
「致公堂？」李復不由心頭一跳。
他前世對致公堂還是有一點了解的，致公堂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末清初的洪門，沒錯就是那個反清復明的天地會，後來稱為洪門。
兩百多年前洪門隨著移民開枝散葉到了北美，以義氣團結、忠誠救國、俠義鋤奸為信條迅速成為最大的華僑互助組織，致公堂就是洪門在北美的主要分支和總稱。
順便提一嘴孫中山就加入致公堂。
致公堂隨著海外僑民越來越多，在19世紀末勢力達到頂峰，是當時美洲最大的華僑團體，其總部設在舊金山，紐約、芝加哥等大城市均有分堂。
鼎盛時期，華僑名列會籍者十之八九。
1911年，致公堂曾與同盟會聯合成立洪門籌餉局，為辛亥革命籌集了巨額資金。1925年，致公堂在舊金山正式改組為致公黨，完成了從傳統幫會到現代政黨的轉型。
抗戰爆發後，致公堂傳奇領袖司徒美堂，全力組織華僑捐款支援祖國。1949年，他受邀回國參加新政協會議，並出席開國大典。
開國大典當天，他以中央人民政府委員的身份登上天安門城樓，見證了新中國的誕生。
偉人為他題詞「華僑楷模，光輝旗幟」。
不過在過去漫長的幾十年間致公堂經歷了分裂、轉型等一系列事件，有部分成為勢力龐大的華人黑幫，有一部分則成了如今的致公堂，華埠最核心的僑團。
伊萬卡所說的白禮在華埠開了三十年茶莊，人脈很廣，在華埠算是很有分量的一個人。
李復把名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結果背面卻是空白的，他屬實沒想到有一天會有天地會大佬找他
「我建議你還是見一下，」伊萬卡給出了自己的建議，「以後你……我們要在紐約州還有西海岸的洛杉磯、舊金山開拓市場，這些地方少不得跟華埠商會打交道。」
李復把名片收進口袋，「你答應他了？」
「沒有啊！這事我哪能替你做決定，」伊萬卡挽住他的胳膊，「我只是答應他會給你傳個話。」
「好吧！我聽從你的建議，」李復想了一下，「有空我去見見他。」
第二天下午他的空閒時間就來了。
李復撥通了名片上的號碼。
對面是一個帶著南方口音的溫和聲音，中文還算流利，「是李先生麼？很抱歉只能通過伊萬卡小姐給你傳話，希望你不會覺得冒昧。」
方禮不認識這個如日中天的年輕人，也沒有別的途徑認識對方。
「冒昧談不上，您找我有事麼？」李復開門見山詢問。
「我想請您喝杯茶，聊一件您必須感興趣的事，不知道李先生賞不賞光？」方禮很謙遜。
必然感興趣？
李復微皺眉頭，有什麼是他必然感興趣的？就目前來說，他感興趣的不多。
「聽上去您很篤定，」他微微停頓了一下，「您定個時間吧！」
他還真挺好奇，致公堂的大佬找他有什麼事，更好奇對方說他必然感興趣的是什麼事。
「明天中午，我在鹿鳴春恭候大駕，」方禮把時間定在了明天。
鹿鳴春則是紐約最出名的中餐廳之一。
李復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的曼哈頓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他叫來湯普森，讓他去調查一下方禮的茶莊，還有華埠商會，他得先知道對方的底細。
華人黑幫在紐約的勢力不算小，歷史上曾長期和黑手黨爭奪地盤，爆發黑幫戰爭。
哪怕是到了現在依然不可小覷，只不過從上個世紀的大堂口變成了規模較小的幫派社團。
以前黑幫都是依附於致公堂這樣的大堂口存活的，如今致公堂雖然是公開體面的華僑社團，但誰知道背地裡是不是某些幫派的靠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