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禮看著李復，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等了幾秒，像是想確認對方是不是真的已經決定了，然後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李先生，您如此果決，比我想像中要快的多。」
「因為我沒有理由不答應，」李復的回答非常直接，「這是一條人命，是我兄弟的親妹妹。」
「他不是只是你的助手麼？」方禮對李復的回答有些意外。
據他了解湯普森只是李復的助理。
當年在田納西州搞出那麼大的動靜，他還能理解為給弗里斯特家族的年輕人科爾、露西送政績，培養民望。
這是歷史上世家門閥常做的事，老美這邊的政商家族在這方面差遠多，他們最多只會搞搞人設，喊喊口號說一些場面話以及來一些政治作秀。
所謂的什麼慈善，有時候更像是洗錢，根本沒有長遠的眼光。
李復在田納西州的一系列操作，明顯是奔著真正的民望和長遠的布局來的。
所以，方禮並不認為是為了湯普森。
但是，現在李復答應的如此乾脆，為了一個助理豪擲百萬，眼睛都不帶眨的，這有點像是真正的重情重義啊！
「他是我的助理，但不僅僅是助理，」李復沒有過多解釋。
方禮微微頷首，這不是兄弟，這是在養死士啊！
他相信湯普森在此事之後必然願意為了眼前的年輕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他放下茶杯，「那麼接下來您怎麼安排？具體的交接？」
他需要把這些話帶給陳龍。
李復想了一會，很快做出決定，「我會安排一個人去接人，他不參與錢的部分，只負責在約定地點等那個女孩出現，確認是她本人之後，把人帶走。」
「那錢呢？」方禮問道。
「錢的事，按陳龍那邊的要求，我讓人送過去，」李復不怕對方吞掉他的錢。
有華埠商會副會長、致公黨理事做中間人，那麼那個陳龍應該是值得信任的，即便對方使詐，他也會其吃不了兜著走。
他想殺人比市面的殺手專業多了。
方禮沒有追問細節，他是老江湖，知道有些事問得越少越好。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條，推了過來，紙條對摺過一次，邊角平整，沒有字跡在外。
「這是陳龍留的聯繫方式，不過不是電話，只有一個地址，你安排好人之後，可以選擇在那裡完成最終的交易。」
李復接過紙條，放進了衣服內袋。
「陳龍的事你儘管放心，我可以作保，」方禮給出自己的承諾，「他在這邊沒有身份、沒有牽掛，但是在福建老家還有親人。他拿了錢之後，會回國重新開始，以後不會再回來。」
李復微微頷首，這是最不重要的那部分，陳龍回不回國，對他影響不大。
從鹿鳴春出來的時候，法拉盛午後陽光依然很好，他站在門口，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這些人中有推著購物車的老人、牽著孩子的家庭主婦、拎著外賣袋匆匆走過的年輕人……
這些人不會知道，這條街盡頭的一家茶莊裡，剛剛談完一筆關於一個失蹤女孩的贖人交易。
哪怕是紐約每天也都有女孩失蹤，每天都有人在街頭死亡。
但好像也沒有人在乎。
李復拉開車門坐進后座，湯普森已經等候多時，「李總，回酒店麼？」
「不，去辦公室，」李復靠在座椅上，沉默了片刻，「湯普森……回去之後，我有件事跟你說。」
湯普森沒有意識到這事會跟自己妹妹有關，他原本已經不抱希望了。
家裡人也不抱希望了。
兩人回到川普大廈的臨時辦公室，李復脫了外套掛在椅背上，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
這裡的視線極好，能俯瞰整個中央公園。
「李總，您有什麼吩咐？」
湯普森走進來，關上了門，站在辦公桌前面。
李復轉過身，靠在窗台上，整理了一下措辭，「湯普森……你妹妹的事，有消息了。」
湯普森幾乎心臟驟停，雙手緊握，因為太用力指尖發白。
「不用擔心，奧多維亞還活著，」李復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對方。
湯普森的喉結滾動，想要說什麼，卻因為太激動，整理不好措辭。
「兩年前她被人從田納西送到了紐約。接手的人沒有把她交出去，而是扣了下來。她現在在紐約，沒有受傷，也沒有被傷害，」李復把陳龍扣下奧多維亞的事大致說了一下。
湯普森情緒激動，「能把她救回來麼？」
「可以，我現在就是要做一些安排，」李復能理解湯普森的心情，「對方要一百萬，錢到位之後，他會把人送過來，我已經答應了。」
湯普森眼眶微紅，但他沒有讓眼淚落下來，用很沙啞，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聲音表達感謝，「李總……」
然而，他只是呼喊了一聲，就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先平復下心情，」李復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百萬對我來說不算什麼，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儘快把你妹妹接回來。」
湯普森低下頭，肩膀在微微發抖，一動不動地站了將近三分鐘，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讓自己穩住。
「接你妹妹的事需要你親自去，具體的時間和地點，我會提前告訴你，你看到她之後，確認是她本人，就把她帶回來，別的不用管。」
這件事湯普森去最合適。
如今兩年過去，奧多維亞又長大了兩歲，歐美少女往往早熟，別人帶照片都不一定能確認是本人。
湯普森收拾下情緒，下去準備去了。
李復一個人在辦公室里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辦公桌後面，從內袋裡掏出那張疊好的紙條，他展開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個地址，在唐人街，是一個他知道的轉角。
窗外，曼哈頓的暮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漫上來，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暗金色的海，黃昏的大都市蔚為壯觀。
他準備親自去送錢，順便見識一下傳說中的華人黑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