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間的燈光暖黃而柔和,霉霉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彎腰湊到奧多維亞面前,語氣裡帶著一種面對孩子時特有的溫柔。
可她實際上也沒有比對方大幾歲。
「你叫什麼名字?」她的聲音溫柔,帶著安撫的語氣。
"奧多維亞。"
"奧多維亞,"霉霉認真地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記住一個重要的名字,"今晚的演唱會,你最喜歡哪首歌?"
奧多維亞攥著手機的手微微發白,"我最喜歡Fifteen(十五歲)。"
霉霉側過頭看了她片刻,目光是一種很安靜的注視,"我寫那首歌的時候也十五歲,那時候我覺得世界很大,自己很渺小,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但後來我發現,不明白也沒關係,因為所有人都在經歷同樣的事情……"
她知道奧多維亞有過被拐賣的經歷,試圖要安慰對方,可又不知道怎麼樣才算是有效的安慰。
"要拍照嗎?"
霉霉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奧多維亞的手腕,她選擇主動親近,而不是等對方提出要求
奧多維亞用力地點頭。
霉霉接過湯普森的手機,蹲到奧多維亞身側,一隻手環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舉著手機。
她低頭對女孩微笑,"笑一個。"
快門聲響起,畫面定格。
奧多維亞接過手機,低頭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嘴角終於慢慢浮起一個很小,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她從來都是一個要強的女孩,那天的一切,她從不跟哥哥湯普森說起,但身體的本能反應騙不了人。
她晚上會驚悸,會在睡夢中驚醒,會在不經意間陷入沉默。
此刻她終於笑了一下,像是心底某個被凍住的角落,被一束光照進了裂縫裡。
"下次你來我的演唱會,我讓人給你留最前排的座位,"霉霉像大姐姐一樣摸了摸她的頭髮。
奧多維亞抬起頭,眼神里有光芒閃爍,"真的麼?"
"當然,"霉霉很認真的做出保證。
湯普森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不由熱淚盈眶,妹妹能找回來已然是萬幸,她的人生還長,如果能解開心結,那就是萬幸中的萬幸。
他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只能對霉霉深深鞠躬。
化妝間再次安靜了下來,霉霉轉身走回化妝檯前,靠在桌沿邊,雙手環抱在胸前,看著李復,"你居然真的把她找回來了,你是電影裡的那些超級英雄嗎?"
"當然不是,只能說是機緣巧合,"李復沒有告訴她陳龍的事,一個歌壇巨星,還是不要知道那些好,"也可以換句話來說——上帝自有安排。"
霉霉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沉默在兩人之間短暫地懸停了片刻,那種沉默里有某種很微妙的成分在,像是兩個人都知道有一些話還沒說出口,但都不急著打破它。
"你剛才做的很好,"李復打破沉默,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我想她的情況應該會有些改善。"
那是一首關於成長的歌,知名度算不上太高,但卻是奧多維亞最喜歡的歌,可能讓她產生了某種共鳴。
李復靠在椅背上,表情很複雜。
成長的話題有時候過於沉重,霉霉的這首歌更多的還是感情方面,整首歌曲都是圍繞她的好友阿比吉爾在戀愛後受到辜負這一情節展開。
這是一種很真摯又朦朧的表達,但有時候又恰恰是北美高中生活的寫照。
奧多維亞按年齡要上高中了,可她害怕離開家,害怕見陌生人,害怕離她的哥哥和父母太遠,她已經不太可能正常上學了。
可能這也是她為什麼會喜歡這首歌。
"你以後還會寫更多這樣的歌,關於成長、關於失去的、關於那些你對感情,你對世界的看法,"李復一樣很喜歡霉霉的歌,清楚她的創作歷程。
霉霉有些意外,目光瞬間變得炙熱,"你總是能猜到我接下來會寫什麼。"
他們似乎總是心有靈犀。
李復知道霉霉有些誤會,試圖引導對方,"你有沒有想過,有時候你寫出來的歌,本來就在某個地方等著你,我只是恰好……恰好啟發了你。"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反倒像是命中注定了。
霉霉看他的眼神都有了某種深情,她又想起了那個黃昏,她和母親提著從超市買回來的物品回家,然後突然聽到了熟悉的旋律。
那是她只有初稿,尚未發行的新歌,她因為震驚,導致剛買的罐頭碎了一地。
當李復轉過身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張讓她記憶深刻的面孔……
這是電影橋段般夢幻的初識,對方甚至還是她的老闆,因為欣賞她的音樂才華,重金買下了她所在的唱片公司。
可是結果似乎並不如初識那麼驚艷。
這一刻,霉霉真想伸出手輕輕撫摸李復的臉頰,告訴他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但是,她的手剛抬起來就放下了,這種行為太過冒昧。她低下頭,長出一口氣,壓制內心的衝動。
化妝間再次陷入沉默。
霉霉安靜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聖路易斯夜色仿佛更深了幾分。
終於,她的嘴角彎了一下,不完全是在笑,更像是一種確認,在一個溫柔的距離上想要探到某個回應,"你還記得那個黃昏麼?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當然記得,"李復迎上霉霉的目光。
他在這個世界看似風生水起,實則像是行走在黑暗叢林,他小心翼翼地構築「防火牆」,可正如C.P所言托馬斯為了家族的政治前途不會讓露西嫁給他。
C.P本人也終究會走上政治道路,自己也需要C.P登上總統寶座,這樣才能是自己最堅固的堡壘。
可是如果這樣,他和伊萬卡終究也只能是情人。
他不能在總統選舉中成為別人攻擊C.P的靶子,一個華人女婿會成為C.P登頂白宮的最大絆腳石。
這恰恰是他的悲哀所在。
他所有的努力看似都在和弗里斯特家族、C.P深度捆綁,但終究還是難以破開北美的政治生態。
所以,他最終回到了穿越這個世界的起點,只要肆意的過一生就足夠了。
霉霉目光落在他側臉上,像在看他,又像在看更遠一點的地方,"我後來寫了一首歌,靈感有一部分來自於你。"
李復沒有問是哪一首歌,他大概已經知道了,幾個月後在MTV大獎上得獎的那一首You Belong with Me(你應該和我在一起)。
在這首歌里,那不是一場錯誤的相遇,也不是一段跨不過去的光景,更不是一個人留在原地的黃昏。
那首歌里有一些詞,像是對他說的,又像是對另一個人說的。
也許創作者自己都不知道那些詞是為誰而寫的,只是它們恰好落在了合適的地方。
「我想我已經聽過了,聽過很多遍,而且看過那個MV,也看了很多遍,裡面的你天真爛漫,如果……」李復想說如果他能參演那個MV就好了。
那是他前世的想法,當然只是幻想罷了。
「你知道是哪首歌?」霉霉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她都沒有說具體名字。
「當然,這首歌或許會得MTV最佳女歌手獎,如果得獎我會陪你一起去領獎,」李復走上前輕輕擁抱霉霉,「我該走了,你繼續大膽的往前走,沒有人可以擋你的路。」
他說完轉身往化妝間外走去,只留下心跳加速,又一臉錯愕的霉霉。
自己會得獎嗎?
還有……最後一句是承諾嗎?
她當然不知道,她會高票當選最佳女歌手,獲獎歌曲正是You Belong with Me這首歌。
而在領獎台上坎耶會在她發表獲獎感言時,粗魯地搶奪話筒。
擋她路的人,是那些娛樂……霸權。
政界、商界的大人物,李復確實需要小心的周旋,而那麼娛樂圈所謂的大佬,這個時候如果敢跳出來,他一定會讓那些人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