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李復回到比弗利山莊四季酒店。
這時離會見伊格爾的時間已經很近了。
霉霉先回了房間，不同於麥當娜的約見，這是一場來自資本層面的會談，她並不太適合參與。
「李總，伊格爾先生已經到了。」
湯普森壓低聲音，做簡單的匯報。
這位好萊塢最有權勢的人之一，並沒有鋪開多大的排場只帶了一名助理，也有可能是保鏢。
那名助理守在私密包廂門外，確認了李復的身份，才主動打開門。
伊格爾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藍色西裝，沒打領帶，桌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酒水，杯壁外側有一道細小的水痕。
他看到李復進來沒有站起身，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示意對面的座位。
他和麥當娜一樣，是以行業前輩的身份來的。
李復在他對面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木桌，窗外夕陽的餘暉均勻地鋪進來，既不刺眼也不昏暗。
「伊格爾先生客氣了，」李復微笑回應，「不過是趕上了時代風口，有些好運氣。」
他這麼說不算是自謙，而是實話實說，所以語氣里透露著真誠。
即便是穿越者，如果他是2008年之後到來，不管如何操作都很難有現在的成就，紮根金融市場是來錢最快的方式，而2008年之後不可能有這麼多單邊行情了。
一旦需要複雜操作，那就不是他的長處了。
但是，他的真誠在伊格爾眼裡是謙遜無疑，金融危機最嚴重時不是沒有人賺大錢，機構方面有高盛，基金和個人方面有保爾森，他們都賺的盆滿缽滿。
然而，李復和他們有本質區別。
不管是高盛還是保爾森以及電影大空頭的原型，他們都是通過做空美元資產才實現巨幅盈利，目前還廣受批評。
李復卻是反其道而行之，他在外匯市場做多了美元，充分利用了美元硬通貨的避險屬性，同時用四百倍槓桿，將盈利空間完全放大。
這份膽略在外界看來屬於逆行的勇士，真正眼光獨到，大膽心細的超級天才。
「你太謙虛了，我還以為你屬於鋒芒畢露的類型，」伊格爾笑著搖頭。
「那是金融市場上的風格，」李復微笑回應，他能提前知道市場趨勢，可不就得鋒芒畢露？
「我看不全是金融市場上的風格，」伊格爾對這點並不認同，「你和泰勒的那場新聞發布會我看了直播，分寸卡得非常精準，表面沒有提霸凌和共謀，但在輿論上卻沒有給他們留一點活路。」
這確實也是實話，占領輿論高地後，李復直接使用殺手鐧將敵人逼入絕境。
如果這都不算鋒芒畢露，什麼才算？
李復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向伊格爾本人，「您今天親自過來介入此事，想來一定有您的理由。」
他以後輩的身份自居，想聽聽伊格爾怎麼說。
「這不算是介入，我甚至沒有和碧昂絲夫婦通過電話，」伊格爾靠在椅背上，繼續說道：「我只是覺得這件事繼續下去，對你們雙方和泛娛樂產業都沒有好處。」
「沒到這種地步吧？」李復笑著搖頭。
伊格爾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決定從方面說起，「我只能說繼續下去，這場風暴就不只是一場輿論戰了，坎耶的行為是導火索，但是引爆的大概率不只是這場風暴，你對碧昂絲和Jay-Z的了解可能還不太夠。」
他沒有把話說得太直白，也沒辦法說得太直白，總不能直接說文化衝突和政治鬥爭吧？
泰勒目前是紅州出身的南方傳統白人女孩，身份是鄉村樂超級新星。
鄉村樂的受眾同樣是傳統白人居多。
而碧昂絲和Jay-Z某種程度上已經是黑人文化的象徵，擁抱的還是自由派的多元敘事。
前者可以代表廣大黑人，而後者可是目前華盛頓希望看到的。
這場風暴從一開始可能就不是個人恩怨，而是主流娛樂敘事對霉霉所代表的鄉村樂和背後的象徵意義的聯合絞殺。
只不過做的太出格，引發了巨大震盪。
「你所說的和我所理解的是一回事嗎？」李復看著對面的伊格爾。
伊格爾沒有直接回答，也不可能直接回答，他端起那杯飲品喝了一口，「你很聰明，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所以你應該也能想清楚，你現在擁有的媒體矩陣和輿論優勢，會隨著事態的發展逐漸減弱。」
他剛剛主持收購了漫威娛樂，不想將來整個泛娛樂行業受到衝擊。
這是他這次站出來的重要原因。
大眾最喜歡用陰謀論來解構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一切，如果任由這場風暴繼續，不光音樂產業，電影行業和所有的泛娛樂產業都會充斥著陰謀論，作品本身反而不重要了。
金融危機的陰霾還在，他不希望鬧到那一步。
「我希望你認真地權衡一下，這件事是否真的值得你進入後面的紛爭，」伊格爾繼續說道：「你已經贏了，坎耶失去了商業合作，碧昂絲和Jay-Z已經承受了輿論壓力，泰勒的聲音已經被大眾所聽見。」
如果此刻事態終止，眼前的年輕人是毫無疑問的贏家，如果事態繼續發展，這場輿論風暴中將沒有贏家。
李復儘管立場與伊格爾不同，也不得不承認這些話是有道理的，他去見麥當娜的時候，就收到了湯普森的調查結果。
伊格爾最近一段時間的行程是公開的，他和華盛頓那邊沒有碰頭，一直致力於收購漫威娛樂。
當然這也不能代表什麼，私密電話誰能查得到？
但是，起碼從行為動機上分析，這位迪士尼的掌舵人，更多的可能是從商業的角度出發的。
這降低了李復的部分敵意。
「我會認真考慮，晚些時候給您答覆，」他站起身與伊格爾握手。
雙方不太可能成為朋友。
但是，開戰的時機還不成熟，何況對方的那番話是有道理的。
他不是那種只會埋頭衝鋒，不知進退的莽夫，沒有立刻答應只是一種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