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公里外，新澤西州弗洛勒姆帕克，庫什納家族老宅。
老庫什納坐在那張已經有些老舊的皮椅上，面前攤著一份剛從傳真機上取下來的文件。
紙張還有些溫熱，邊緣帶著傳送時留下的細小墨痕，這份文件剛剛穿過一條極其漫長的通道，從這個國家的另一個角落抵達這裡。
老庫什納的目光沒有看向文件，而是落在窗外那片深秋的暮色里。
新澤西的傍晚比田納西來得更早一些，天空正在從灰藍色過渡到一種化不開的漆黑，遠處的樹影在最後的光線中一點點消失。
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約書亞·庫什納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今天剛結束高盛的一輪會議，討論的議題是「如何應對弗里斯特資本在市場上的擴張」，他們認為李復和摩根大通的合作，會擠壓高盛的市場空間。
他知道父親最近一直在關注這件事，也知道父親通過自己的渠道聽到了一些風聲。
「爸，您找我？」
約書亞在書桌前站定，領帶還帶著一整天工作後的皺褶，但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亢奮的氣息。
老庫什納皺了皺眉，自己這小兒子還是太毛躁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遞了過去，「你先看看這個。」
約書亞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遍。
那是一份關於弗里斯特資本近期動態的簡要匯總，內容不是很多，但最後幾行提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李復近期已返回納什維爾，與弗里斯特家族進行了秘密會面。
「他回納什維爾了？」約書亞抬起頭，「看來他也知道自己處境不妙。」
「他當然知道，」老庫什納靠在椅背上，「他能把弗里斯特資本兩三年時間做到這個地步，不可能對華盛頓的風向毫無察覺，就算他沒有察覺，托馬斯也不會不知道。」
約書亞瞬間握緊那份文件，「那我們是不是該趁他還在納什維爾的時候，儘快推一把？如果他完成股權調整，弗里斯特家族占了大頭，我們就少了一個最重要的攻擊藉口。」
他的擔心當然不無道理。
在他看來李復這個敵人簡直無所不能，絕對不能給機會。
老庫什納看了兒子一眼，嗤笑一聲，「你擔心他會在我們動手之前完成調整？」
「業內最近有傳聞，說他已經開始給LP們分紅了，金額據說非常驚人，」約書亞把自己知道的事一股腦說出，「一個願意把巨額利潤分出去的人，說明他知道自己需要盟友……」
「給LP分紅只能說明他有能力賺錢，希望LP能在他處於危險境地的時候拉他一把，」老庫什納覺得自己兒子理解錯了，「這件事和股權調整本質上是沒有關係的。」
「我只是覺得他這個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他太厲害了真的，」約書亞理想中的自己就是李復，「在能拍死他的時候不能給機會。」
老庫什納緩緩搖了搖頭，「股權調整沒有那麼容易完成的。」
「為什麼？」約書亞問道。
「因為弗里斯特家族拿不出那麼多錢來回購他的股份，」老庫什納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已經在心裡算過這筆帳很多次了，「弗里斯特資本的盤子現在太大了，即便李復願意以低於市價的價格出售股權，把自己持有的那部分降下來，那至少也是數十億規模的交易，你還能不清楚他的股份有多值錢嗎？」
約書亞當然清楚，高盛就曾做出過評估，李復廣泛的投資幾乎全部大獲成功。
特拉斯、SpaceX均已擺脫困境，前者首度實現盈利，後者進入快速研發周期，目前的市場估值全部超過了十億。
當然更重要的是，它們都是業內看好前途遠大的科技公司，前途不可限量。
Twitter用戶增長在2009年非常迅猛，李復注資5億美元的時候，它只有600萬活躍用戶，現在翻十倍不止，公司市值自然也成倍增長。
大機器唱片泰勒已經隱然是超級巨星，一千萬的收購價不知道翻了多少倍了。
其他如時代華納和紐約時報都度過了危機，股價實現兩到三倍的增長。
……
高盛輸掉的華為終端業務表現強勁，銷售額有望達到50億美元，終端發貨量最終可能會有9000萬部，同比增長超過25%。
其中，手機出貨約占三分之一，移動寬帶終端有望突破3500萬部……
粗略估算終端業務增值了四分之一左右。
這才過去不到一年。
如果長遠看待弗里斯特資本，高盛專業團隊認為，市值突破千億應該是遲早的事。
哪怕是目前最少也應該是200億往上。
弗里斯特家族的核心資產在私立醫院集團上，私立醫院集團的市值不過三十五億，他們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拿出那麼多現金來回購弗里斯特資本的股份。
客壓主已經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因此很多人認為托馬斯有可能會放棄庇護李復，一起瓜分掉他的股份。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殘酷，誰讓那個姓李的毫無根基呢！」老庫什納停頓了一下，「更何況，他在華爾街被你們稱為不可戰勝之人，不知道多少人嫉妒眼紅，這種天才你認為他會賤賣手裡的股份嗎？」
約書亞聽得連連點頭，超級天才往往比任何人都更自負，絕不會在壓力面前低頭，他只會試圖通過更激進的行動來證明自己。
就像李復在洛杉磯做的那樣，坎耶欺負他旗下的藝人，他直接將對方碾碎。
還一度把碧昂絲夫婦逼到牆角。
如此年少輕狂，怎麼可能輕易妥協？
約書亞很容易就被自己的父親說服了，老庫什納的分析在邏輯上看起來天衣無縫。
弗里斯特家族確實拿不出那麼多錢來完成大規模的股權回購，哪怕低於市價也不可能。
而李復這種人更不太可能在壓力面前輕易妥協。
以十億為單位的財富，誰能放棄？
這就是人性，沒有人可以戰勝人性，歷史上那些例子在那裡擺著。
這就是個完美死局啊！
約書亞想像著自己帶著高盛的團隊，在華盛頓正式動手之後，以合規審查和國家安全的名義，直接參與分割李復在弗里斯特資本的股份……
這一天一定很爽，他都要等不及了。
「真希望這一天快點到來，把他踩在腳下的感覺一定爽爆了。」
老庫什納兒子的表情變化，輕聲訓斥，「你能不能沉住氣？絕佳時機需要耐心等待。」
「那我們還得等待多久啊？」約書亞急切問道。
「至少要等總統對東方的國事訪問結束，」老庫什納沉吟了片刻，「一旦結束，我猜華盛頓那邊的節奏會明顯加快，你只需要做好準備，在你需要出現的時候，快准狠地執行……」
約書亞連連點頭，眼神難掩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