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納什維爾已經冷了下來。
李復剛從訓練基地回來，沖了個澡，頭髮還沒完全乾透，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坐在餐桌上，面前放著一些煮熟的雞蛋和雞胸肉。
窗外的天是那種冬天才有的灰藍色，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飄下雪來。
他正準備開吃，然後就聽到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露西裹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走進來，手裡攥著一個文件袋，臉頰被風吹得有點發紅。
「外面太冷了，」她把大衣脫下來掛在椅背上，坐在李復對面。
「還好吧！感覺紐約更冷一些，」李復遞給露西一個雞蛋，「你可以用它暖暖手。」
露西笑著接過來，把手裡的文件袋推到他面前，「我爸讓我把這個給你，裡面是從華盛頓那邊傳過來的，不過不是正式的政府文件。」
李複合把文件袋打開，裡面只有三頁紙，但每一頁都寫得很滿。
他翻完第一頁，眉頭就不由皺了起來，等三頁全部看完，吃飯的心情已然少了大半。
「怎麼了？局勢很差嗎？」露西並不知道裡面的內容。
李復沉吟了片刻，局勢確實不算好，他一時也說不清楚，把文件遞給了露西。
文件上說國山會那邊有議員在國會上提交報告，論述的是外國人在美投資存在的潛在風險，這點毫無疑問就是衝著李復來的。
除此之外還有人遊說商務部，應該調查弗里斯特資本收購華為終端業務那筆交易是不是正常的商業行為，是否存在不當交易，或者不正當競爭。
這兩個李復其實都沒有那麼在乎。
如果說是之前，他控制著弗里斯特資本百分之七十的股份，這麼調查確實沒問題。
華為終端業務收購高盛比他高出2億的價格，其他附加條件也更有競爭力，卻輸給他，也可以解釋為他的談判能力更加出色。
本質上股權調整完成之後，這兩點根本沒有太多威脅。
但是，敵人調查的居然還有第三個方向，那就是他來北美之前的身份。
他們想查李復是怎麼來的，怎麼拿到的身份，中間有沒有什麼問題，目前已經開始翻舊檔案了，時間跨度很長，幾乎覆蓋近十年的入境記錄。
「你怎麼來的其實不重要，總統內閣對非法移民很寬容，如果在這點上拿你開刀，就動了他的政策根基，至於怎麼拿到的身份……」露西只是略一停頓，立刻給出肯定的答覆，「這點你也不用擔心。」
李復的綠卡是科爾經手辦的，給出的理由是引進人才，李復是不是人才早就已經不是問題。
唯一的隱患是他來之前的身份。
他本人當然是穿越來的，但是這具身體的前主人是偷渡過來的黑戶，而且有特種兵服役的經歷。
「你之前在南美做僱傭軍沒有與邊境部隊有衝突吧？」露西有些擔心地問道。
李復以前在洛杉磯時，解釋他自身的軍事素養時，曾經編了一個理由，他曾經在南美有僱傭軍經歷。
這個藉口一直用到了現在。
「放心吧！沒有，那幾年的經歷沒有記錄在任何文件上，」李復搖了搖頭，「哪怕FBI介入調查也是一片空白。」
這方面他是有足夠信心的。
他的特種兵經歷屬於最高級別的保密行動，行動記錄、人員名單和指揮鏈等等全部封存在另一個國家的系統里。
FBI沒有權限調取任何內部檔案，即使真有線索也無從查起。
「可是……」露西的聲音突然啞了一下，喉嚨里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如果他們真的要來找茬，就算沒有問題，他們也能找出一百個理由說你不對勁，這種事我見過太多了……」
她說著自己的眼圈已經泛紅，嘴唇抿得很緊，她這是發自內心的擔心。
所謂關心則亂，她似乎忘記了，此刻的李復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只要她的家族介入，州權和聯邦權就沒有那麼容易協調好。
聯邦想要安置的任何罪名也必須有實打實的證據，否則州政府就可以起訴聯邦。
除了弗里斯特家族，李復還有其他盟友。
紐約市長布隆伯格旗幟鮮明地反對社會各界對華人的歧視，反對東方大國威脅論，一直主張兩國應當正視交流，而非迴避敵對。
後來他還連續兩次當選美中總商會頒發的「中美友好使者」和「人民幣國際化突出貢獻獎」。
如果關於李復的身份調查沒有實際的證據，就隨意處罰，註定會引發軒然大波，造成難以預料的國際風波。
「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們在納什維爾？」李復笑著輕撫露西的頭髮。
有托馬斯和科爾在，哪怕是FBI的局長親自來也需要確鑿的證據才能把他帶走，否則兩邊怕是要拔槍相向。
美利堅歷史上地方和聯邦武裝對峙，不是一次了，有軍隊有警察。
比較早的有猶他戰爭，起因是聯邦試圖更換摩門教領袖的總督職位，遭到教會武裝強烈反對，聯邦政府與摩門教會開始在猶他州長期武裝對峙。
最後還是聯盟政府通過特赦進行妥協。
近的案件就發生幾個月前，至少28個州立法機構提出維護本州主權的決議案。
其中部分法案甚至威脅「如果華盛頓再不約束自己，美利堅就應該徹底解體」，他們直接針對聯邦的經濟刺激計劃、槍枝管控等議題。
李復記得2020年後，這種地方與聯邦的衝突愈演愈烈。
2020年7月，因聯邦執法人員在波特蘭強力鎮壓地方的抗議遊行，地方官員激烈反對，一度要求以州法律逮捕聯邦特工。
2024年得州因為移民問題，聲稱正在被入侵，直接調動國民警衛隊與聯邦執法人員武裝對峙，最後還贏得了25個紅州的聯合聲援。
2026年1月，ICE特工在明尼阿波利斯市當街射殺美國公民，引發憲政危機，州長調動國民警衛隊，聯邦則考慮動用《叛亂法》派遣現役部隊。
……
例子簡直多到數不過來，只能說州權和聯邦權互相牽制有利有弊吧！
至少，目前對他李復有利。
難點是他編的身份得聽起來真實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