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耶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手指在酒杯邊緣來回摩挲，拇指划過玻璃面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下來的包廂里卻格外清晰。
過了好幾秒鐘，他才開口。
「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走投無路，所以不管你拋出什麼餌，我都會咬？」
「我沒這麼覺得，」李復靠在沙發背上，「我只是覺得，你既然已經不怕失去任何東西了，那也沒什麼好猶豫的。」
坎耶抬起頭，目光在李復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斷什麼，然後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沒多少溫度，甚至有點悲涼。
「你就不怕我把你剛才那些話，轉頭告訴別人？」
「我為什麼要怕？你覺得別人是信你還是信我？」李復神態很放鬆，「你也不可能這麼做。」
一個信譽盡失的落魄藝人，一個如日中天的年輕新貴，還掌控著一定的媒體話語權，這種對比可以說慘不忍睹。
「為什麼這麼肯定？我無所謂別人信不信我，只要能拉你下水就好，」坎耶故作兇狠。
「我想你應該已經看清楚了，你現在在這個圈子裡沒有什麼可以投靠的人，」李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輕笑道：「與我為敵對你自己沒有任何好處，更何況我剛才說的那些話，有哪一句是你能拿到檯面上說的？」
坎耶沉默了，他盯著桌面上那杯酒，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映出一小圈光暈。
他確實恨過李復，恨得咬牙切齒，但這種恨不是情感上的，而是李復當初逼他逼的太狠。
當沒有這方面的衝突時，這種恨也就沒那麼強烈了。
從情理上他更恨的是碧昂絲夫婦，因為他們不但對他棄之不顧，甚至光速切割，落井下石。
李復沒有催促他，很平靜的等著。
包廂里安靜了足有一分多鐘，只有外面的搖滾樂通過牆壁傳來悶悶地低音震動。
「你想要什麼？」坎耶終於開口。
「我不想要什麼，只是覺得有的人德不配位，需要新的文化偶像取代他們，」李復看向坎耶，語氣略帶挑釁，「你不會覺得自己的水平不如Jay-Z吧？」
坦白說他的這個激將法很一般，因為Jay-Z在說唱圈的水平真的很高，坎耶曾認為他是最偉大的說唱歌手。
主流圈也都認為他是名副其實的嘻哈之王，不久前還曾和沃倫·巴菲特共進午餐。
其主流影響力已經是嘻哈歌手的頂峰。
但是，真正的天才可能存在互相欣賞，但絕不會認為自己不如對方，坎耶承認Jay-Z實力的同時，也認為其作品嚴重缺乏藝術性，不過是音樂符號的堆砌和說唱炫技。
「Jay-Z是偉大的說唱歌手，但我才是能夠顛覆嘻哈樂邊界的開拓者，」坎耶立刻表示，他對自己才華有著充足的自信。
這種自信甚至到了癲狂的地步，這也是他後來越來越顛的主要原因。
有一種我即全世界的觀感。
李復輕拍雙手，給坎耶鼓掌，他要的就是這種自信，而且他也清楚，坎耶是有實力的，而且是足以抗衡Jay-Z的實力。
前世他儘管不聽嘻哈樂，但還是有比較深刻的印象，坎耶在2009年MTV頒獎禮上為碧昂絲出頭以後，與Jay-Z夫婦的關係迅速進入「蜜月期」。
2010年底發行的專輯My Beautiful Dark Twisted Fantasy被公認為其生涯巔峰之作，空降公告牌即獲得冠軍，並獲得滾石音樂滿分評價。
之後他與Jay-Z在2011年合作了白金專輯Watch the Throne，在2010至2011年間進行了大規模巡演，獲得了空前成功。
後來坎耶利用自身文化影響力，還一手打造了Yeezy帝國，與耐克合作的Air Yeezy系列及後來與阿迪達斯的合作讓Yeezy成為全球最火的球鞋品牌之一。
最終，他成功蛻變為了一個橫跨音樂、商業和潮流的文化符號，知名度甚至傳到了東方，這在嘻哈圈非常罕見。
如果不是反猶言論，或許他也不會巔峰滑落。
李復認為給坎耶提供資源一定可以東山再起，成為碧昂絲夫婦在音樂領域的勁敵。
其反猶屬性未來一樣用得上。
「我可以給你提供繞過他們夫婦的體系，做你想做的事，不用擔心被截胡，不用擔心被打壓，也不用擔心哪天莫名其妙被踢出局，拿出你的水平讓我看看，你能做到什麼地步。」
李復拋出了極其誘惑的條件。
「你說得輕巧，那個圈子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他們有深厚的根基，你一個外人……」坎耶心有疑慮，但說到一半就停下了。
因為李復並不能說是外行人，他是時代華納的大股東，論壇報業的掌控者，大機器唱片的老闆，弗里斯特資本的操盤手……
他太了解這個人的實力了。
這是娛樂圈真正的資方，有政治背景可以依靠，而且所經手的事沒有做不成的。
「我知道你有的是錢，也有足夠的背景，」坎耶的聲音變得有些發悶，「但有些事不是錢能解決的，他們在整個鏈條上都有自己的人，從電台到頒獎禮到巡演主辦方……你要繞開他們，等於要重新鋪一套網絡。」
「無所謂，那我們就重新鋪一套網絡，」李復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你對這個圈子熟，知道哪些人是可以合作的，哪些人在被他們打壓，我做你的後盾和金主。」
他的帳戶里還躺著近十億美元不知道做什麼，弗里斯特資本也差不多有這麼多。
大機器唱片、紐約的地產項目、時代華納的分紅等等還在不斷的回籠資金，他做什麼都有足夠的本錢。
何況，根本就花不了那麼多錢。
坎耶沉默了很久，這對他而言是極其難得的機會，但也意味著要與娛樂霸權宣戰，他內心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我需要再想想……」
「你在怕什麼？」李復微皺眉頭，嘗試刺激坎耶，「你已經是他們丟在塵埃里的棄子，難道你還能比現在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