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屠殺》英文版重新出版發售事先早就做好了準備。
論壇報業旗下的出版公司只用了兩周就完成了排版、校對和封面設計,首印二十萬冊,在四月的第三周正式上市。
李復在發行策略上做了精準的安排,不搞大規模宣傳,不開發布會,只在論壇報業旗下的報紙和文化版面刊登了一則小幅GG,配了一句來自張純如原書的引文:「歷史不會因為被遺忘而消失。」
這本書的首次發行是在1997年南京大屠殺60周年前夕,當時是第一本面向北美大眾、系統揭露這段歷史的英文著作。
書籍一經發售迅速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書榜,並蟬聯榜首三個多月,在西方社會引起強烈反響,打破了西方社會對南京大屠殺長達60年的沉默。
時至今日,該書仍是該領域最具影響力的英文著作。
這次時隔十三年再次發行,儘管沒有任何宣傳,但在目前輿論的推動下銷量仍然不錯,第一周賣出了大約一萬一千冊,大部分來自西海岸的書店和在線預訂。
不過,隨著《紐約時報》書評版刊登了一篇題為《一段被延遲的審判》的書評後,訂單開始迅速激增。
這則書評的結尾一針見血的指出,「這本書不是為了煽動仇恨而寫,它的目的恰恰相反,讓人們看清仇恨的根源,這樣才能避免它再次發生。」
目標隱晦地指向腳盆雞軍國主義。
然後是NPR的一檔讀書節目。
主持人在節目裡讀了一段關於南京城陷落後六周內發生的事,讀完之後沉默了好幾秒鐘,才開口說道:「這是人類史上的災難……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覺得,這本書應該讓更多人看到。」
節目播出後的二十四小時內,亞馬遜上的庫存被清空,論壇報業立即啟動了加印計劃。
推特上的關於腳盆雞法西斯的討論度迅速開始飆升。
【#南京1937】在四月的最後一個周末衝進了北美趨勢榜前三,僅次於一個棒球季後賽話題。
【#太平洋的慘烈記憶】的討論量也同步回升,兩個話題形成了某種聯動效應。
「我剛讀完《南京大屠殺》前三章,我不確定我能不能讀完後面的部分,不是因為寫得不好,是因為我很難相信人類會對同類做出這種事。」
「我母親是中國人,她小時候跟我提過這場屠殺,我總覺得她在誇大……對不起我錯了。」
「張純如的書被腳盆雞右翼壓制了那麼多年,現在終於能重新出版,她的在天之靈應該能看到這一幕。」
……
輿論上支持的聲音是主流,但也有一些聲音試圖反駁。
有人在推特上稱「這些數字被誇大了」「戰爭期間雙方都有暴行」,但這些言論很快就被大量的史料截圖和倖存者證詞淹沒。
所有的掩飾和辯解都顯得太過蒼白。
五月的第一周,情況開始出現新的變化。
加利福尼亞州一位九十一歲的太平洋戰爭老兵,在一家養老院裡接受了當地電視台的採訪。
他的兒子把採訪視頻傳到了推特上,兩天內被轉發了超過十萬次。
老人在鏡頭前表示,「我們那一代人在與法西斯的鬥爭中死亡超過41萬,太平洋戰區有近15萬人犧牲,很多人對這個數字可能沒有什麼概念,我告訴你們,他們能把舊金山所有的街道都鋪滿,沒有一步會踩到空地。我們當年對抗的是惡魔,想像一下如果輸掉了那場戰爭,洛杉磯會不會變成下一個南京?」
這番話引起了極大的震動,輿論紛紛指向那些議員。
「現在有人說我們不應該揭露他們的暴行,會破壞同盟關係。可是如果當年我們輸掉了那場戰爭,洛杉磯還是今天的洛杉磯嗎?他們還會和我們談同盟嗎?」
諸如此類的評論在政府網站下方比比皆是。
然後,越來越多的老兵開始發聲。
一個名為「太平洋戰爭老兵後代」的組織在臉書上發起了公開信徵集活動,向華盛頓郵報提交了一封由三百七十六名老兵親屬聯名簽署的公開信。
信上要求歷史的真相不應該被外交利益所掩蓋,這是對十多萬烈士的不尊重。
華盛頓郵報沒有刊登這封信,但洛杉磯電視台在晚間時段播出了報導。
五月第二周,一些學術報告陸續發表。
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歷史系的一位教授發表了一篇關於日軍在二戰期間強迫勞工的研究論文,提供了新的檔案證據。
史丹福大學的一位博士生發布了一份關於太平洋戰爭期間慰安婦問題的調查報告,引用了此前未被翻譯成英文的日文原始資料。
這些學術成果雖然專業,民眾一般不會關注,但被媒體解讀後,在公共輿論中激起了新的波瀾。
五月中旬,四家主要民調機構發布了關於公眾對腳盆雞看法的調查結果。
平均數據顯示,受訪者中認為「腳盆雞尚未充分反思二戰歷史」的比例,從上個月的百分之三十七上升到了百分之六十二。
認為「美利堅應敦促日本正視歷史」的比例,從百分之三十九上升到了百分之六十八。
這些數字開始出現在各大新聞媒體的頭條里,民眾越發的關注。
就在這種背景下,李復接到科爾打來的電話,當時他剛走出米高梅的會議室。
「你最近鬧出的動靜實在太大了,」科爾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語氣比較偏中性,聽不出是誇讚還是提醒。
李復當然也知道,他自己都沒設想到輿論會到如此地步。
「這並不是我主動推動的,那些民主黨議員站在民意的對立面,引發了激烈反彈。」
「我知道,但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科爾慎重的提醒,「你已經再次被國會重點關注,如果有被審查的風險,及時返回納什維爾,洛杉磯沒那麼安全。」
從好幾個消息源得知,這種輿論已經影響到總統內閣制定的亞太再平衡戰略。
太平洋地區是美利堅未來的戰略重心,總統內閣定下了基調,共和黨建制派有些人也支持這個戰略。
李復造出這麼大聲勢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還有,把輿論降降溫,」科爾提醒他有必要這麼做,因為他是以弗里斯特資本的名義在做這些,「你要明白那是兩黨少有的共識,個人力量很難阻止。」
這是科爾打這次電話的重要目的之一。
他已經提醒的很隱晦了,如果事態繼續發展,會讓政敵認為是弗里斯特家族在破壞美日同盟,破壞國家戰略。
當然,李復也知道這點。
如果處理不好,這將會是他自去年面對國會審查以來,面臨的最大危機,甚至猶有過之。
「如果我說這場輿論風暴反而是中期選舉掀翻民主黨的關鍵呢?」
他不可能給輿論降溫的,因為目前這場輿論已經由不得他了。
但這並不意味著,事情沒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