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推著超市的小推車排進了結帳隊伍，低頭翻著手機里的菜譜。
直到收銀員掃完最後一個條碼，報出總價，葉凡習慣性地掏出手機付了款。
然後他看了一眼收銀台上的東西，瞳孔地震。
剛才在小推車裡看，也妹有這麼多啊！
三個袋子。
滿滿當當的三個袋子。
蔬菜一袋，肉類海鮮一袋，調料雜貨和幾瓶鮮牛奶一袋，每個袋子都被撐得鼓鼓囊囊，提手的塑料都快勒變形了。
葉凡愣了兩秒，超市到華天苑，不到一里路，步行大概幾分鐘。
打車？
不到一里路打什麼車，司機都嫌丟人。
讓向婉幫忙拎？
丟不丟人啊！！！
葉凡扭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向婉。
她雙手插在他外套的口袋裡，整個人裹在那件大了好幾號的深灰色外套里，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和半張被捲髮遮住的側臉。
此刻嘴角微微翹著，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手上一點要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葉凡深吸一口氣。
行吧，自己造的孽。
誰讓剛才在生鮮區的時候大手一揮說了句「想吃什麼都行」呢。
他咬了咬牙，彎腰一手提起兩個袋子，另一隻手抓起剩下那個，雙臂一較勁——好傢夥，少說十五斤往上。
這要走回去，胳膊得廢。
「走吧。」向婉率先邁開步子，步伐輕快得像出來散步。
葉凡提著三個袋子跟在後面，塑料提手已經開始往手指肉里勒了。
可兩人剛走出超市的自動門，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便迎了上來，步伐不急不慢，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
他停在向婉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請問是向婉向女士嗎？」
向婉點了點頭：「麻煩了，送到16棟就好。」
對方點頭應下，然後側了側身，伸手指向身後不遠處一輛停著的黑色別克商務車。
「那需要送二位回去嗎？」
向婉擺了擺手：「不用了，東西送過去就行，我們走走。」
對方沒多說什麼，只說了一句「好的」，便接過葉凡手裡的三個袋子，轉身朝商務車走去。
葉凡看著那人把袋子輕鬆地放進後備箱，關上車門，商務車緩緩駛離。
手指上還留著塑膠袋勒出的紅印子。
「這人……好像是華天苑的保安？」葉凡問。
向婉嗯了一聲，邊走邊說：「忘了和你說了，華天苑的業主每周有一次三公里內的免費接送服務，像這種幫忙帶東西的小事，跟他們說一聲，一般也不會拒絕。」
葉凡愣了好一會兒。
物業還能幫業主送菜？
他住了快二十年的小區，物業連樓道燈泡壞了都得催三遍才來換。
好傢夥。
真是貧窮限制了想像力。
從超市到華天苑這段路不長，兩個人並肩走著，街邊的路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灑在地上，拉出兩條長長的影子。
向婉走在靠里的一側，葉凡的外套裹在她身上，衣擺隨著步子微微晃動，露出裡面那雙被黑色打底褲包裹的筆直長腿。
路過的行人不少，目光總會有意無意地往她身上飄。
葉凡下意識地往她那邊靠了靠，用身體擋住了大部分視線。
向婉察覺到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嘴角卻彎了彎。
華天苑的大門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氣派，門口的綠化帶修剪得整整齊齊。
兩人走進A棟大堂的時候，管家陳叔已經站在前台旁邊了，他身邊的置物架上，正擺著三個熟悉的購物袋。
見到兩人，陳叔微微彎腰：「向小姐，葉先生，東西已經送到了，需要幫您送上樓嗎？」
葉凡連忙擺手，把袋子一股腦提起來：「不用不用，我自己拎就好了，謝謝陳叔。」
陳叔笑了笑，沒有堅持。
電梯裡，葉凡低頭看著手裡的三個袋子，心裡感慨了一下。
一年好幾萬的物業費，這時候倒是體現出價值了。
1602的門打開，熟悉的木質清香撲面而來。
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暖色的光把整個客廳照得通透敞亮，一眼就看見了葉凡畫給向婉的三聯畫。。
走進屋，葉凡把袋子放到廚房的操作台上，轉頭看向向婉。
「你先去洗個澡，休息一下，我來弄。」
向婉轉身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狡黠道：「水溫我自己調，你別又跑過來。」
葉凡嘴角抽了一下。
他什麼時候跑過去調過？
這不是冤枉人嗎？
？
不兌，話裡有話啊！
等洗漱間的門關上，葉凡立刻進入了狀態。
向婉這兩天一直沒怎麼吃葷的，嘴裡肯定饞得厲害，中午在肯德基就看出來了，所以今天的菜他特意葷菜弄得多，但做法全部走清淡路線。
青菜肉丸湯、娃娃菜燒雞腿、清蒸銀鱈魚、西紅柿豆腐羹。
四道菜，有鮮味有香味，葷素搭配，算得上開胃。
就是肉丸費時間。
剁肉餡這活兒急不來，要剁得細膩才不會散，葉凡拿著菜刀一下一下地剁著，廚房裡響起有節奏的篤篤聲。
臥室那邊傳來吹風機的嗡嗡聲，持續了大概十來分鐘後安靜了下來。
葉凡手上沒停，餘光瞥了一眼客廳的方向。
向婉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吊帶睡裙從臥室里出來了。
頭髮已經吹乾了，大波浪的捲髮披散在肩膀兩側，發梢還帶著一點濕潤的弧度。
她沒往廚房走，徑直倒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側身蜷著腿，一隻手墊在臉下面，眼睛半闔。
葉凡沒去打擾她。
這兩天發燒，宿舍的床又硬，半夜頭疼睡不好，現在回到自己家的沙發上，放鬆下來是正常的。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肉丸一個一個被葉凡用勺子撥進去，浮起來之後再轉小火慢煮。
銀鱈魚上了蒸鍋，計時器調好。
雞腿在另一口鍋里滋滋響著，焦香味開始往外飄。
等四道菜全部端上餐桌的時候，葉凡擦了擦手，走到客廳。
向婉側躺在沙發上，眼睛閉著，呼吸很淺。
睡裙的肩帶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頭，鎖骨的線條在暖光燈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葉凡蹲下身，伸手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
溫度正常，不燙了。
他鬆了口氣。
向婉的睫毛動了動，然後緩緩睜開眼。
剛睡醒的臉帶著一層薄薄的紅潤，水汽還沒完全散掉，眼角有些迷濛。
葉凡輕聲開口：「吃飯了，寶寶。」
向婉揉了揉眼睛，悶悶地嗯了一聲，坐起來的動作帶著幾分賴床的不情願。
她趿拉著拖鞋走到餐桌前，一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四道菜上。
眸子一下就亮了。
青菜肉丸湯冒著熱氣，圓滾滾的肉丸浮在清湯里。
「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哈，」向婉感嘆了一聲，「在超市看著那堆食材一點食慾都沒有，做出來還真不一樣。」
葉凡嘿嘿一笑。
腦子裡忽然閃過超市里她湊到自己耳邊說的那句話，心頭一動，嘴就比腦子快了。
「其實也不是吧，比如你，穿上小衣服和不穿小衣服，都一樣好看。」
話一出口，廚房抽油煙機的餘響都顯得格外清晰。
向婉拿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剛洗完澡的臉本來就帶著紅潤，這會兒那層紅從顴骨一路蔓延到了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粉。
腦海中全是那天晚上自己在電競房穿著女僕裝的模樣。
葉凡看到她那個反應，心裡咯噔一下——完了，是不是過了？
可下一秒，向婉用勺子舀起一個肉丸，低著頭吹了吹，咬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開口。
「某人是不是又想看我穿了？」
葉凡嘴巴張了一下，想說點什麼找補的話。
但找補了個寂寞。
他端起碗喝了口湯，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誰能拒絕這點小情趣呢。」
向婉的勺子在碗沿敲了一下。
她抬起頭，那雙狐狸眼彎成了兩道好看的弧線，眼尾的淚痣跟著微微上揚，聲音壓得低低的。
「來，餵我吃，我考慮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