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不耐煩地瞥了張揚一眼。
又是這貨……
葉凡甚至懶得正眼看他，視線重新轉回舞台方向。
「不是哥們，社團幹事當得挺忙啊，連談戀愛的都要管。怎麼著，升職了？還是說你這個幹事，乾的就是這種事？」
張揚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張了張嘴，那副鑼嗓音剛要炸出來，可對上葉凡那雙不咸不淡的眼睛，又想起了上次在社團被這傢伙懟得說不出話的窘樣，硬生生把到嗓子眼的話咽了回去。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往旁邊一讓，露出身後一個身材修長、戴著眼鏡的男生。
張揚的底氣忽然又足了起來，手指往後面一指：「這位可是學生會會長！張恆學長！這次元旦晚會他全程負責！」
「你讓他來評評理，你們身為志願者，不去後台幫忙搬道具搭布景，一直坐在這觀眾席上嘻嘻哈哈的，這是你談戀愛的地方嗎？！」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張揚特意把音量拔高了幾分，生怕周圍的人聽不見。
葉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學生會會長？
他順著張揚的手指看過去，只見那個被稱作張恆的男生已經邁步走了過來。
張恆的形象確實比張揚體面太多了。
中等偏上的身高，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款夾克，裡面是白色的高領毛衣，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臉上掛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禮貌但疏離的微笑。
「兩位同學好。」張恆先是沖葉凡和向婉各點了點頭。
「我是學生會會長張恆，這次元旦晚會的籌備工作由我們學生會統籌負責。首先，非常感謝兩位能來參與志願服務，為活動貢獻力量。」
葉凡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個張恆，沒說話。
能當上這個位置的，都是油嘴滑舌的玩意。
果然，張恆話鋒一轉，推了推眼鏡，神情變得認真了幾分。
「但是呢——」
「這裡是彩排現場，按照學生會和院裡的規定，非演出人員和後勤工作人員，原則上是不允許在觀眾席逗留的。我注意到兩位已經在這裡坐了挺長時間了。」
「志願者也是有對應工作職責的，後台的燈光設備、道具搬運、座位擦拭，都需要人手。如果僅僅是掛著志願者的袖章，但不參與實際工作的話……」
「這會影響到本次志願活動的學分認定。而且，後續的綜合素質測評里，這塊的考核也會受到影響。」
話沒有說死，但威脅的味道已經夠濃了。
張揚在一旁點頭如搗蒜。。
葉凡微微眯了眯眼。
學分、綜合素質測評……這些東西對普通學生來說確實是命根子。
可問題是——他壓根就不是什麼志願者。
自己也沒申報什麼表格，只有劉岩一個人是正經的志願者，其他人的袖章全是他順來的。
葉凡正要開口，身邊傳來一聲輕笑。
向婉一直靠在座椅里，此刻終於開了口：「這學校什麼毛病，怎麼裝腔作勢的全是一個姓？」
現場安靜了一秒。
張恆臉上那副完美的微笑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眼皮不自覺地跳了跳。
看向向婉，似乎想說什麼，但一對上那雙冷得沒有溫度的狐狸眼，又把話咽了回去。
張揚可就沒那麼沉得住氣了：「你什麼意思？！你——」
手指都快戳到向婉臉上了。
葉凡立馬站起身來。
這個動作沒有任何鋪墊，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單純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一米八五的身高如同一堵牆，直接擋在了向婉面前。
張揚那根伸出去的手指還懸在半空中，不得不仰起頭，才能看到葉凡的臉。
葉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什麼話都沒說。
隨後轉過身，自然而然地牽起向婉的手，將她從座位上帶了起來，然後看向張恆。
「會長是吧？實在不好意思。」
葉凡的語氣聽上去還挺真誠。
「我們幾個不是志願者。」
他一邊說，一邊用另一隻手將胳膊上的紅袖章扯了下來，隨手往前一丟，紅色的布料輕飄飄地砸在了張恆的胸口上，又順著夾克滑了下去。
「就是路上撿到的，覺得挺好玩，戴著進來坐了一會兒，」葉凡笑了笑，「如果這玩意兒很重要的話，就還給你了哈。」
張恆低頭看著腳邊那個皺巴巴的紅袖章，眼鏡後面的眼神終於有了些變化。
可葉凡已經拉著向婉往通道走了，根本沒給他回話的機會。
張揚在後面跳腳：「喂！你——」
「行了。」張恆抬手制止了他，彎腰撿起了地上的袖章，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看著葉凡和向婉離去的背影，嘴角牽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別的表情。張揚湊過來，小聲嘟囔：「恆哥，你就這麼讓他走了？這也太……憋屈了吧！」
「消停點。」張恆把袖章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聲音淡淡的，「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爺還準備申請出國留學的名額呢，誰跟著你胡鬧？
另一邊，葉凡和向婉已經從大禮堂的側門走了出來。
傍晚的冷風一灌進來，葉凡打了個哆嗦，趕緊把向婉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向婉仰頭看著他，臉上是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葉凡，你剛才說是路上撿的，說得可真是……面不改色啊。」
葉凡撓了撓鼻子，理直氣壯道：「我又沒有撒謊，那袖章確實是劉岩遞給我的，跟路上撿的也沒啥本質區別。」
向婉被他這番歪理逗得彎了彎嘴角。
說到這，葉凡忽然想起還有三個兄弟在裡面，掏出手機給劉岩發了條消息。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兒子，我先撤了，你們三個自己注意點，別惹事。
【我永不空軍】：？你走了？我不是讓你看著點那個舞台的燈光軌道嗎？！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舞檯燈光軌道？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你一個體育課代表管燈光？燈還能砸腿上怎麼著？
【我永不空軍】：你懂什麼！那個燈是從上面吊下來的，萬一繩子斷了呢？萬一落下來呢？安全隱患你懂不懂？！
葉凡把手機屏幕亮給向婉看。
向婉看完，嗤笑了一聲：「你的好兄弟可真是編瞎話的天才，跟你有的一拼。」
「這能一樣嗎？他那叫自欺欺人，我這叫隨機應變。」
兩人沿著校道慢慢走著，路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打在向婉的米色大衣上，襯得她整個人柔和了幾分。
「話說回來，」向婉忽然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個傢伙……是喜歡沐雪吧。」
葉凡「嗯」了一聲，這都不用猜。
「全宿舍都知道，就沐雪自己像沒感覺一樣，不過劉岩這性格吧，死要面子，嘴上絕對不會承認，你看他找的那些藉口，什麼體育課代表的職責、燈光安全隱患，一個比一個離譜。」
走到校道拐角的時候，葉凡的手機又響了。
是黃強在群里發的消息。
【旮旯】：我靠靠靠，兄弟們，那個學生會會長剛才去後台找人核實志願者名單去了。
【旮旯】：還好我機靈，看見他過來就把袖章揣兜里了。要不然咱仨今天交代在這兒。
【考公第一】：我已經把三個人的袖章統一處理了，放心，毀屍滅跡，很專業的。
【旮旯】：……哥們，你這說的是啥詞兒啊，又不是犯罪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