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葉凡剛邁出餐廳大門，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向婉，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南站，地鐵過去少說也要四十分鐘，帶著三個人回來又擠地鐵？那畫面想想就不像話。
更重要的是——
第一次見面。
「要不先回家一趟？」葉凡說，「開車去南站接，我搜了一下，華天苑過去也就二十多分鐘，浪費不了多久。」
向婉側過頭，看著他。
她當然看出了葉凡的小九九。
兩個姐姐一個妹妹，頭一回見自己這個女朋友，萬一哪個看自己不順眼，當場氣氛就得凍住。
可要是一輛邁巴赫開過去，台面先撐起來了，哪怕心裡有嘀咕，面子上也會保持該有的客氣。
向婉彎了彎嘴角，點了點頭：「那也行。」
葉凡掏出手機給葉靈澤回了個電話，說大概四十五分鐘到。
葉靈澤在那頭「好好好」了三聲，還沒掛電話就聽見葉予在旁邊嚷嚷著要喝奶茶。
回華天苑取了車，向婉坐在駕駛位，葉凡坐副駕。
元旦的京城街頭比平時熱鬧不少，好在華天苑往南站的方向不算太堵。
向婉開車罕見的穩重起來，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打在她側臉上，白得有些晃眼。
葉凡靠在座椅上，餘光掃著她。
大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線條，昨晚留下的一道淡紅的痕跡還隱約可見，被她圍巾遮了大半，但他知道那個位置。
他趕緊把目光移開，清了清嗓子。
真操蛋，要是被姐姐們看到了怎麼辦？
四十五分鐘後，邁巴赫緩緩駛入南站接客區。
葉凡一眼就看到了她們。
葉今禾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駝色羊絨大衣，頭髮挽了個低馬尾，氣質比之前更加端莊。
葉靈澤站在她旁邊，舉著手機貼在耳朵上，嘴裡說個不停，身上那件黑色的短款皮夾克一看就不便宜。葉予則蹲在行李箱旁邊，雙手捧著一杯奶茶，正百無聊賴地用吸管戳珍珠。
葉凡推開車門走過去，第一句話就帶著笑：「姐，這是生意做成了？」
他指的是她們身上的行頭。
以前在春城的時候，兩個姐姐雖然也收拾得乾乾淨淨，但穿的都是平價貨，哪像現在這副打扮。
葉今禾笑了笑，沒否認，只是溫和地看著他，眼神里有種姐姐特有的審視——在確認弟弟過得好不好。
葉靈澤那邊還在打電話，一邊沖葉凡擠眉弄眼地笑，一邊對著話筒說「行行行，回去再說」，顯然是在應付什麼工作上的事。
倒是葉予先坐不住了。
她「蹭」地站起來，奶茶差點灑了，揚著下巴一臉得意：「大姐和二姐在春城現在可有名了！好多人都——」
「小予。」葉今禾輕輕叫了一聲，打斷了她。
葉予撅了撅嘴，把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葉凡看著她那副鬼精靈的樣子，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腦袋：「成績怎麼樣？」
葉予的表情瞬間垮了，一把拍掉他的手：「你們就不能不到哪兒都問這個嗎！煩死了！」
葉凡正想再逗她兩句，餘光瞥見葉今禾的視線越過自己，落在了身後某個方向。
他順著看過去。
向婉正靠在車身旁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長發被風吹起來幾縷，整個人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但存在感強得根本忽略不了。
葉今禾收回視線，看向葉凡，語氣裡帶著一點姐姐才有的責備：「小凡，你不介紹一下？」
葉凡這才反應過來。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暗罵了一聲了，光顧著和姐姐妹妹說話，把身邊的人給晾在旁邊了。
「這是我大姐，葉今禾。」他轉身朝向婉走了兩步，側過身子做介紹，「那個正在打電話的是我二姐，葉靈澤。旁邊這個小的，我妹，葉予。」
話音剛落，葉靈澤恰好掛斷了電話，三兩步走了過來。
葉凡順勢開口，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帶著點故意的鄭重：「吶，這位就是我女朋友，向婉，也是春城的。」
女朋友。
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葉凡自己心跳都快了半拍，這是他第一次在家人面前這麼介紹向婉。
葉今禾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向婉身上，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圈。
葉靈澤就直接多了。
她上上下下地看了向婉好幾遍，然後一臉不可思議地笑了：「長這麼漂亮，怎麼同意我弟弟的？」
那語氣純粹是調侃，沒有半點敵意。
向婉迎著她的目光，不閃不躲，嘴角彎了彎。
「是我先表白的。」
葉靈澤的笑容凝固了半秒，眼睛瞬間瞪圓。葉今禾也微微一怔，看向葉凡的眼神都變了。
好傢夥，自己弟弟這麼能拐小女生了？
不過轉念一想，也對。
這小子在家裡被三個女人調教了這麼多年，什麼是體貼、什麼是心細，早就刻進骨子裡了。
外面的姑娘遇上這種男生，可不就得倒追嘛。
葉予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叼著吸管，打量向婉的目光裡帶著十足的好奇和一丁點的警惕。
「嘿嘿，是個漂亮姐姐。」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向婉低頭看著她，挑了挑眉：「謝謝。」
葉予被她這一看，莫名其妙地紅了臉，把頭別過去，狠狠嘬了一口奶茶。
接客區不能久留，後面已經有車在按喇叭了。
葉凡幫忙拎了行李箱，領著幾個人往車那邊走。
他本來還在心裡打腹稿，等姐姐們一上車，肯定得問一嘴這邁巴赫哪來的，到時候自己剛好順著話頭把向婉的情況介紹一下，免得之後再解釋反而尷尬。
結果上了車，葉靈澤坐在後排掃了一眼內飾，葉今禾拉了安全帶，葉予縮在中間繼續喝她的奶茶。
三個人，沒一個對這輛車有絲毫意外的表情。
葉凡坐在副駕上，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排。
啥情況？不問了？
他準備好的台詞全砸手裡了。
「吃飯了嗎？」葉靈澤靠在座椅上，隨口問了一句。
「你們還沒吃？」葉凡回頭看她，「我和寶寶……」
他猛地剎住了嘴。
「我和向婉都剛吃過。」他面不改色地補完，但耳朵尖已經紅了。
向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葉靈澤沒接這個茬，擺了擺手：「那算了，一會兒隨便墊吧墊吧，晚上再好好吃一頓。」
她頓了頓，身子往前探了探，湊近葉凡的椅背：「對了，聽說你也在校外住？帶我們去看看唄。」
葉凡轉頭看向向婉。
向婉已經發動了車，掛擋的動作很順，頭也沒回：「一起去唄，不遠。」
「放心啊弟弟。」葉靈澤在後面笑著說，語氣倒是坦蕩，「我們來總得有個地方坐坐吧，不會久留的。晚上吃頓飯就走，明天還有事呢。」
葉今禾一直沒怎麼說話，但葉凡從後視鏡里能看到，大姐的目光一直落在向婉身上。
不是審視，更像是在觀察。
觀察向婉開車的姿勢，觀察她和葉凡說話的語氣，觀察她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到底有幾分真。
邁巴赫匯入車流，朝華天苑的方向駛去。
車裡的暖風開得剛好，葉予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葉今禾肩上打起了瞌睡，手裡的奶茶杯歪歪斜斜地快要倒了。葉今禾不動聲色地接過來，放在一旁。
葉靈澤又掏出手機回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划動。
葉凡坐在前排，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不真實。
他的姐姐們，他的妹妹，還有向婉，全在一輛車裡。
他偏過頭，看了向婉一眼。
她正目視前方，側臉的輪廓被冬日的陽光勾勒出一條柔和的線。
長睫毛偶爾眨一下，嘴唇抿著，專注而好看。
向婉似乎感知到了什麼，沒轉頭，但聲音裡帶著笑：「看路。」
「今天你開的車，我看什麼路。」
後排的葉靈澤聞言「噗」地笑了一聲，沒抬頭，拇指在屏幕上打了個字，嘴裡輕輕嘀咕了一句。
「還說是人家先表白的，我看啊，我弟弟甜起來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