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八個人酒足飯飽，癱在椅子裡，誰也不想動彈。
黃強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摸著圓滾滾的肚子，一臉滿足：「我這輩子都值了，那鵝肝，絕了。」
「那接下來幹啥？」劉岩問，目光自然而然地飄向旁邊的沐雪。
一桌人面面相覷，突然都不說話了。
韓秋憶放下餐巾，笑了笑，率先開口：「我就不陪大家了啊，元旦之前跟家裡說好了的，今天得回去一趟。你們玩，我一會兒就走。」
她說得乾脆利落，站起來拿了外套就開始穿。
葉凡看了她一眼，想說句什麼，韓秋憶卻先朝他擺了擺手，那意思很明確——不用客氣，該幹嘛幹嘛。
有人起了頭，氣氛就鬆動了。
黃強拍了拍大腿，往後一仰：「那我也撤了啊，回宿舍打遊戲，兩對小情侶，我就不在這兒當燈泡了。」
說著，他伸出胳膊肘，狠狠肘擊一下旁邊的曹子龍。
曹子龍正在抿最後一口紅酒，被他這一撞，差點嗆著。他推了推眼鏡，放下杯子，面無表情地點頭：「對對對，我也回去打遊戲。」
葉凡差點笑出來。
兩人果然是遊戲搭子，這配合得倒是挺默契。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最後一個單身的——柳如欣。
柳如欣感受到了那些視線，整張臉都寫滿了「生無可戀」四個大字。她把叉子往盤子裡一丟，雙手一攤。
「知道啦知道啦！我自己一個人回宿舍就是了，不打擾你們每一個人！行了吧？」
那語氣又酸又委屈，配上她氣鼓鼓的小表情，活脫脫一隻被全世界拋棄了的河豚。
滿桌子人全笑了。
向婉端著紅酒杯，嘴角彎了彎，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韓秋憶朝她揮揮手，拎著包先走了。
黃強和曹子龍也跟著站起來，黃強臨走前還不忘對劉岩擠了擠眼。
「兒子，好好表現啊！」
劉岩漲紅了臉，差點拿杯子砸他。
柳如欣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還回頭瞪了所有人一眼。
「你們等著，我也去找個男朋友去！哼」
包間裡一下子只剩四個人。
葉凡看了眼對面的劉岩和沐雪——這倆人肩挨著肩坐著，沐雪正低頭翻手機，劉岩就在旁邊傻樂呵。
那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嘴都合不攏。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行吧，昨天剛確立關係，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自己在這兒確實礙眼。
「你倆下午什麼安排？」葉凡問。
劉岩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看向沐雪。
沐雪倒是大大方方的，說想去逛逛三里屯。
「那你們去吧。」向婉擺了擺手，「錢我付了，你們先走。」
「凡哥……」劉岩張嘴還想說什麼。
「少廢話，趕緊走。」
劉岩嘿嘿一笑，起身的時候還不忘主動去拉沐雪的手。
沐雪紅著臉沒掙開，被他牽著走出了包間。
臨出門的時候，沐雪回頭看了向婉一眼，朝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向婉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算是回應。
包間裡終於只剩兩個人了。
葉凡剛想開口說點什麼，褲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二姐葉靈澤。
葉凡一愣。
元旦，二姐打電話來幹嘛？
他接了起來：「喂，二姐？」
「小凡……」電話那頭傳來葉靈澤的聲音，語調輕快得不像話，「元旦快樂呀弟弟！」
葉凡把手機稍微拿遠了一點，耳膜被這一嗓子震得嗡嗡響。
「快樂快樂，什麼事？」
「也沒什麼大事啦，就是跟你說一聲，我和大姐帶小予來京城玩了，趁著元旦放假嘛，你現在在哪兒？要不要出來見一面？」
葉凡的動作頓住了。
大姐、二姐，還有葉予，三個人都來了？
他下意識看了向婉一眼。向婉正端著紅酒杯慢悠悠地喝著，似乎沒在聽他打電話。
「呃……現在啊……」葉凡有些猶豫，腦子飛速轉了起來。
帶向婉見姐姐們，這個……是不是太快了？可要是找藉口推掉，以二姐那個性格，絕對會刨根問底。
他還沒想出對策，電話那頭突然響起了另一個聲音，清脆的，帶著點賭氣的語調。
「哥！你是不是在和女朋友在一起？不想陪我們？哼！」
葉予的聲音。
葉凡的嘴角抽了一下。好傢夥，直接上大殺器了。
「誰說我不想……」
「那你倒是說在哪兒啊！」葉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雖然看不到人，但葉凡都能想像出她鼓著腮幫子、雙手叉腰的樣子。
向婉這時候放下了紅酒杯，偏過頭來看著他。
她很顯然聽到了電話那頭的內容——至少「女朋友」那三個字肯定聽到了。
「你姐？」向婉問。
葉凡按住話筒，低聲說：「嗯，三個，大姐二姐和我妹，來京城了，想見一面。」
他的表情有些糾結，不知道怎麼開口。向婉和他昨晚才……今天就見家人，這進度條是不是拉得太快了？
向婉看出了他的猶豫，卻沒有半點慌張。她將最後一口紅酒飲盡，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劃了一圈。
「我都行。」她抬起那雙狐狸眼看著他，語氣隨意，「反正遲早要見面的。」
遲早要見面。
葉凡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話說得太理所當然了。好像她已經自動把自己歸入了「要見家長」的那個位置，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葉凡盯著她看了兩秒。
向婉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微微翹起，那個弧度帶著幾分篤定，又藏著幾分得意。
好吧。
葉凡把手從話筒上拿開，深吸了一口氣：「二姐，你們在哪？」
電話那頭葉靈澤的笑聲都快溢出來了：「我們剛下高鐵！再有半個小時到南站，直接來南站接我們就行！」
「行，半小時後見。」
掛了電話，葉凡把手機揣回兜里，看著向婉。
「你確定？我那個二姐……話多，嘴也碎。到時候問東問西的，你別嫌煩。」
向婉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大衣，側臉的線條在餐廳柔和的燈光下乾淨得不像話。
她走到葉凡面前，仰視著他的時候，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格外好看。
「你是在擔心她們問你我是誰的時候，你不知道怎麼回答？」
葉凡被她一句話戳中了要害，耳朵根有點發燙。
經過昨晚的事，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擺在那了。
可要怎麼跟家裡人介紹……他確實還沒想好。
向婉看著他那副彆扭的樣子，忽然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衣領。
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走吧。」她說，「別讓你妹妹等急了。」
葉凡看著她轉身走向門口的背影，大衣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黑色長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個背影從容得不得了。
葉凡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