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劉岩已經跑出去了。
葉凡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一米八幾的壯實身板已經衝到跑道上，蹲在沐雪旁邊。
黃強和曹子龍緊跟著起身，葉凡也大步跟了過去。
沐雪半跪在塑膠跑道上，膝蓋處的運動褲破了一個口子，下面的皮肉翻著紅色的血色，混著細碎的黑色橡膠顆粒，看著就疼，手掌撐在地面上，掌心也是一片血糊的擦痕。
「能站起來不？」劉岩的聲音有點抖，伸手想扶又怕碰到傷口，手懸在半空僵了兩秒。
沐雪咬著嘴唇沒說話，點了點頭，撐著劉岩的胳膊慢慢站了起來。
葉凡和黃強一左一右把她架到跑道外面的長椅上坐下。
韓秋憶已經從包里翻出了紙巾，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幫她擦膝蓋周圍的灰。
葛雲快步走過來，蹲下看了一眼傷口，皺了皺眉。
「怎麼摔的？」
沐雪沒接話，只是搖了搖頭。
葛雲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一疊創可貼，但看了看那片擦傷的面積，又塞了回去——創可貼根本蓋不住。
「走，先去醫務室看。」葛雲站起身。
沐雪卻抬起頭，第一句話問的是：「老師，我這成績算過了嗎？」
葛雲被她氣笑了，伸手指了指她的膝蓋：「你先看你這腿吧，考試的事急什麼。」
「可是……」
「按你剛才的速度，應該是剛好壓線過的。」葛雲翻了一下秒表上的記錄，「放心吧，不用補考。」
這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老師，這不對吧？」
范思元站在兩米開外，雙手插兜，歪著頭，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不滿。
「我一直跑在她前面，我都是剛壓線及格的，她跑我後面，那不就是不及格嗎？老師你不能因為她摔了就袒護她吧？」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了。
葉凡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這女的，臉皮是真厚。
從頭到尾都是她在前面故意卡節奏，用身體擋位，最後還使了個絆子把人摔了——現在倒反過來咬一口？
幾個女生已經在小聲議論了。
「范思元說得也有道理吧……她確實一直在後面。」
「但剛才那個摔法，看著也不像自己絆的啊。」
「誰知道呢，跑步的時候碰到也正常……」
沐雪坐在長椅上，手掌攥著褲腿邊緣，指節發白。她低著頭沒說話，但葉凡能看見她的肩膀在輕輕顫。
不是因為疼。
是氣的。
「不就是你故意使絆子的嗎？」
聲音不大，但清晰得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里。
向婉站在女生隊列前方，高馬尾在風裡微晃動，她沒走過來，就站在原地，雙臂抱胸，狐狸眼半眯著看向范思元。
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范思元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過來，扯了扯嘴角。
「向婉，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說我故意的？你有證據嗎？跑步的時候大家都在跑，誰能故意絆誰啊？」
向婉沒接話，只是看著她，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你自己心裡清楚。
范思元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往後退了半步，目光開始往人群里找。
然後傅安走出來了。
他剛才跑步不及格，本來一直悶著頭坐在場邊沒動。這會兒站起來，走到范思元旁邊，看了向婉一眼，又看了看坐在長椅上的沐雪，開口了。
「跑步的時候身體接觸很正常，這種事說不清楚的，向婉你也不要——」
一句話沒說完。
劉岩動了。
沒有任何徵兆。
那一拳又快又狠，正砸在傅安的左臉頰上。
骨節撞擊皮肉的悶響，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我正常你馬個籌碧！就是你這壞種，我說范思元跑步前和你站一起幹嘛呢！」
「原來商量著怎麼惹你爹是吧？」
傅安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三步，差點沒站穩，半邊臉瞬間漲紅，眼睛裡全是懵。
操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炸開了。
「臥槽！」黃強嘴裡蹦出一句。
傅安扶著臉，反應過來之後，眼底湧上一股怒意。
攥緊了拳頭衝上來，朝劉岩胸口揮了一下——力度散得不行，打在劉岩身上跟撓痒痒似的。
劉岩連退都沒退。
他一把抓住傅安的手腕，往旁邊一拽一絆，傅安腳下一空，整個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劉岩跟上去按住他的肩膀，膝蓋壓著他的後背，把人死摁在塑膠跑道上。
「你他媽再護著她試？」劉岩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臉上青筋暴起，「女人我不打 ，男人就是武松來了我也敢比上兩拳！」
傅安被壓得臉貼著地面，掙扎了兩下完全動彈不得。
一米八的個子在劉岩一百九十斤的體重下，跟被定住了一樣。
「放開！你瘋了！」范思元在旁邊尖叫起來。
「夠了！都給我停下！」
葛雲衝上來拽劉岩的胳膊，一個女教師的力氣根本拉不動他。
等劉岩差不多打足了，葉凡和黃強對視一眼，兩個人一起上前，一人架一邊，硬生生把劉岩從傅安身上拽開了。
劉岩被拉起來之後還在喘粗氣，眼睛紅著，死盯著地上的傅安。
傅安從地上爬起來，左臉已經腫了起來，嘴角有一絲血跡，扶著腰，臉色鐵青。
場面一度混亂到了極點。
葛雲站在中間，胸口劇烈起伏，明顯氣得不行。
「體育課！這是體育課！你們幹什麼呢？！」
沒人說話。
大概過了兩分鐘，走廊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祁夏小跑著穿過操場，臉色不太好看，顯然已經有人去通知了他。
他到了現場之後先掃了一圈，目光在劉岩、傅安、沐雪之間來迴轉了一下，很快做出了判斷。
「林欣蕊。」祁夏點了班長的名字，「你和韓秋憶送沐雪去醫務室。」
林欣蕊點了點頭，和韓秋憶一起攙著沐雪往醫務室方向走。
「傅安，你也去醫務室看一下。」祁夏的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情緒。
傅安捂著臉，狠狠瞪了劉岩一眼，轉身走了，范思元想跟上去，祁夏叫住了她。
「范思元，你先別走。」
范思元腳步一頓，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祁夏沒看她，轉向劉岩。
「劉岩，你也跟我來辦公室。」
劉岩深吸了一口氣，攥著的拳頭慢慢鬆開，看了一眼沐雪離去的方向，然後跟著祁夏往綜合教學樓走。
葉凡站在原地，看著劉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心裡清楚，這事兒不會就這麼結束。
打人就是打人，不管原因是什麼，劉岩這一拳的代價肯定少不了。
但他也清楚另一件事——換成是自己，那一拳照樣會揮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