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道上的梧桐樹葉子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透著一股蕭瑟。
向婉走在前面，駝色大衣的衣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腳下的皮靴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葉凡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黑色緊身牛仔褲將那雙腿的輪廓勾勒得淋漓盡致，從挺翹的臀到纖細的腳踝，線條流暢得像一筆畫成的。
他莫名覺得有點口乾舌燥，把目光移開，看向旁邊的花壇。
「想什麼呢？」向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她放慢了腳步，與他並肩。
「想劉岩那份檢討怎麼寫。」葉凡隨口胡扯。
向婉偏過頭看他，狐狸眼彎成一道好看的弧度，嘴角噙著笑：「是嗎？我怎麼覺得你在想別的事。」
她的目光往下掃了一眼，意有所指。
葉凡的臉頰有點發燙，清了清嗓子：「走快點，不餓嗎？」
「餓啊。」向婉理所當然地應了一聲，然後伸手，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所以才要你陪我吃飯。」
手臂上傳來柔軟溫熱的觸感，隔著兩層衣服，依然清晰得讓葉凡心跳急加速。
他想把手抽出來，但向婉挽得很緊，他動了一下，反而被纏得更緊了。
「別動。」向婉的聲音帶著點命令的意味，但語氣又軟乎乎的，「天冷，挽著暖和。」
葉凡：「……」
他放棄了掙扎，任由她像個掛件一樣掛在自己胳膊上，兩個人以一種極其親密的姿勢往校門口走。
路上遇到的學生紛紛投來目光，有好奇的，有羨慕的，也有小聲議論的。
葉凡感覺自己的臉皮在零度的空氣里被反覆打磨，已經快要免疫了。
「去吃什麼？」他只能轉移話題。
「校門外新開了一家日料，評價不錯。」向婉早有準備。
兩人走出校門，拐進旁邊一條熱鬧的商業街。
那家日料店門面不大，裝修得倒是很雅致，門口掛著紅色的燈籠。
正是飯點，店裡人不少，還好角落裡還剩一個兩人座的卡座。
服務員遞上菜單，向婉直接推到葉凡面前。
「你點吧，我不挑食。」
葉凡也沒客氣，點了幾個招牌的壽司和一份壽喜鍋。
等餐的時候，向婉單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他，看得葉凡有點不自在。
「你老看我幹嘛？」
「看你好看。」向婉說得坦坦蕩蕩。
葉凡被她噎了一下，端起桌上的大麥茶喝了一口，試圖掩飾自己不受控制上揚的嘴角。
他狼狽地移開視線，正好看到服務員端著壽喜鍋過來。
「鍋來了，吃飯。」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向婉看著他略顯慌亂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坐直了身子。
壽喜鍋的熱氣氤氳升騰，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這頓飯吃得還算安穩，向婉沒再說什麼過火的話，只是很自然地給他夾菜，又很自然地把剝好的蝦放進他碗裡。
葉凡一開始還想拒絕，但對上她那眼神，還是默默地把蝦吃了。
吃完飯，兩人散步去附近的電影院。
電影院裡人山人海，比剛才的日料店誇張多了。
大廳里到處都是《一閃一閃亮星星》的巨幅海報，上面是男女主角深情對望的劇照，旁邊印著一行煽情的宣傳語——「張萬森，下雪了」。
售票處和取票機前都排著長龍，大部分都是年輕的情侶。
「這麼火？」葉凡看著這陣仗，有點咋舌。
劇版的他倒是陪妹妹葉予看過幾集，確實挺上頭，但沒想到影版的陣仗能這麼大。
「營銷做得好。」向婉顯然對這種場面司空見慣，拉著他走到一台自助取票機前，拿出手機掃碼。
兩張電影票從機器里吐了出來。
第七排，中間的位置，視野絕佳。
「走吧，買點喝的。」
爆米花和可樂是看電影的標配。
葉凡抱著一大桶爆米花，向婉拿著兩杯可樂，兩人檢票進了放映廳。
找到位置坐下，離電影開場還有十分鐘。
周圍都是情侶在小聲說笑，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甜膩的焦糖味。
葉凡感覺自己像是誤入了什麼大型相親現場，渾身不自在。
向婉倒是很放鬆，靠在椅背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大衣脫下來搭在臂彎，露出裡面黑色高領毛衣包裹下的玲瓏曲線。
放映廳的燈光偏暗，光線從側面打在她臉上，鼻樑高挺，唇形飽滿，那顆淚痣在昏暗中若隱若現。
葉凡飛快地瞥了一眼，然後假裝看前面的GG。
「緊張什麼？」向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她湊得很近，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耳廓上，帶來一陣細微的癢。
「誰緊張了？」葉凡梗著脖子反駁，身體卻很誠實地往旁邊挪了一點。
向婉輕笑了一聲，沒再逗他，坐正了身體。
很快，放映廳的燈光完全暗了下來，龍標出現，電影正式開始。
影版的劇情和劇版大同小異，只是節奏被壓縮得很快，很多細節和鋪墊都被一筆帶過。
葉凡看了一會兒，就覺得有點乏味。
他轉頭看了一眼向婉。
她靠在椅子上，一開始還看得挺認真，但過了半小時，眼皮就開始打架。
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個不倒翁，努力對抗著睡意。
葉凡覺得有點好笑。
又過了十幾分鐘，向婉的腦袋終於失去了支撐，猛地往旁邊一歪——
正好靠在了葉凡的肩膀上。
葉凡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他能聞到她發間傳來的一股淡淡的馨香，不是香水的味道，像是洗髮水的清香，混著她自身好聞的體溫。
肩膀上傳來的重量和溫度，讓他整個人都繃緊了。
他下意識地想把她推醒。
但手抬到一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又放下了。
算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大銀幕上男女主角正在上演的生離死別，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這拍的什麼玩意兒。
他乾脆也往後一靠，調整了一個舒服點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睡覺。
……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凡是被一陣尖叫聲和騷動吵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還有些迷糊。
肩膀上的重量已經不見了，向婉也坐直了身體，正蹙著眉看向前方。
電影已經到了結尾，正在播放片尾曲。
但放映廳里卻亂成了一鍋粥。
只見從銀幕兩側，突然噴湧出大量的白色泡沫，像雪崩一樣朝著前幾排的觀眾席覆蓋過去。
「啊——！」
「什麼東西！」
「我的衣服！我的包！」
坐在前排的觀眾瞬間被泡沫淹沒，尖叫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這顯然是影院搞的什麼聯動活動，試圖模仿電影裡「下雪」的場景，結果用力過猛，直接搞成了災難現場。
那些泡沫帶著一股廉價的化學香精味，黏糊糊地糊在人身上、頭髮上，看起來狼狽不堪。
葉凡和向婉坐在第七排，位置靠中間，暫時沒有被波及。
但眼看著那泡沫還在不斷往後蔓延，周圍的人已經開始亂了，紛紛起身想往外跑。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突然也傳來「嘶嘶」的聲響。
葉凡抬頭一看，瞳孔一縮。
放映廳天花板上的幾個噴頭，竟然也開始往下噴泡沫！
「我操！」
葉凡腦子裡就閃過這一個念頭，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把將旁邊的向婉拽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將她完全護住。
同時，他抬起右臂，用手腕和胳膊死死地護住她的頭頂。
幾乎就在他完成這個動作的瞬間，冰涼黏膩的泡沫從天而降，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大部分泡沫都落在了葉凡的背上和手臂上。
懷裡的人很安穩。
向婉整個人被他禁錮在懷裡，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聲，強勁有力，隔著毛衣，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周圍是嘈雜的尖叫和混亂的腳步聲，但這一切仿佛都離她很遠。
她能聞到他身上清爽乾淨的氣息，混著一點爆米花的焦糖甜味，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沒有掙扎，甚至順從地把手環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得更深了些。
泡沫還在下。
葉凡感覺到後背的衣服很快就被浸濕了，冰涼的觸感順著布料滲進來，但他護著向婉的手臂沒有動一下。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只能看到她烏黑的發頂。
這個瘋女人，平時看著天不怕地不怕，真遇到事了，倒也挺乖的。